享受了数日的安宁与惬意后,车队终于驶入了一处名为河阳县的地界。
河阳县位于南北交通要道,商旅往来频繁,县城也颇为繁华。
李逸打算在此休整两日,补充些物资。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入县城,直奔城中最大、最气派的“迎仙客栈”。
然而,麻烦也在此刻不期而遇。
车队刚在客栈门口停稳,客栈的掌柜便一脸为难地小跑了出来,对着当先下马的福安连连作揖。
“这位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小店今日已被陈公子包下大半,用来宴请贵客,实在是没有多馀的客房了。要不……您几位去城东的福来客栈看看?”
福安眉头一皱,正欲开口,一个嚣张的声音便从客栈大堂内传了出来。
“什么阿猫阿狗的,都往本公子的地盘上凑?掌柜的,还不快把这些泥腿子给轰走,别脏了本公子的眼!”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锦缎、头戴玉冠,满脸酒气,脚步虚浮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家丁护院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那掌柜口中的“陈公子”,河阳县县尉的小舅子,平日里仗着姐夫的势力,在县城里横行霸道,是个人人侧目的小霸王。
陈公子一眼就看到了正从马车上下来的秦慕婉。
虽然秦慕婉为了避免麻烦,只穿了一身素雅的常服,脸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那份超凡脱俗的气质和婀挪的身段,依旧让陈公子看得两眼发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再看李逸这一行人,车马朴素,护卫虽然精悍,但人数不过数十,风尘仆仆的样子,怎么看都不象是什么大人物。
他顿时色心大起,歹意顿生。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借着酒劲,故意挡在李逸和秦慕婉身前,用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慕婉,言语轻挑地说道:“哟,哪里来的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本公子今天心情好,只要你陪本公子喝几杯,本公子就大发慈悲,赏你们几间下人房住住,如何?”
周围的宾客和路人见状,纷纷摇头避开,显然对这种场面已是见怪不怪。
秦慕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一股冰冷的杀气,以她为中心,骤然散开。
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她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只等他再进一步,她便要让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明白什么叫“物理说服”。
“别动。”
李逸却一把按住了她即将拔剑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随即,他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是一种近乎谄媚的、市侩的笑。
他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陈公子躬身一揖,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哎呀!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公子吧?失敬失敬!小人乃是京城来的皇商,姓李。早就听闻河阳县人杰地灵,陈公子更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李逸这一顿天花乱坠的吹捧,把那陈公子捧得是飘飘然,脸上的嚣张气焰都收敛了几分。
“哦?皇商?”陈公子斜着眼打量着李逸,“既然是皇商,怎么如此寒酸?”
“公子您有所不知啊!”李逸一脸神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人这次,是奉了宫里一位贵人的密令,来江南采办一批特殊的贡品。您也知道,这种差事,身份不便透露,一切都得从简,免得惹人耳目嘛!”
他这番话说得煞有介事,陈公子信了三分。
但看着秦慕婉的眼神,贪念不减反增。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哼了一声道:“你说你是皇商,我如何信你?你说采办贡品,本公子倒要开开眼,你带的到底是什么宝贝!来人,给我搜!仔细地搜!”
他身后的家丁们立刻“呼啦”一声围了上来,作势就要去抢夺马车。
秦慕婉身后的夜七等人,已经齐刷刷地拔出了兵器,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些恶犬全部斩杀当场。
“慢着!慢着!”
李逸却依旧是一副笑脸,伸手拦在两拨人中间,故作为难地长吁短叹:“哎呀呀,陈公子,万万不可啊!这贡品事关重大,乃是贵人的心爱之物,要是泄露了消息,别说我这个小小的皇商了,恐怕……恐怕连咱们河阳县的父母官,都担待不起这个责任啊!”
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反而激怒了本就处于醉酒状态的陈公子。
“放屁!在这河阳县,还没有我陈家担待不起的事!”他以为李逸是在虚张声势,愈发嚣张,指着李逸的鼻子骂道,“今天你要是拿不出东西来,本公子不但要睡你的女人,还要打断你的狗腿!给我上!”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就在此时,李逸“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并非圣旨,也不是金牌,而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玄铁令牌。
他没有高举,甚至没有让周围的路人看清,只是在那陈公子眼前不经意地一晃,随即又收了回去,嘴里继续叹着气:“唉,陈公子,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看,为了这趟差事,定国公府都特意派了信物随行,就是怕路上有不长眼的蠢货,眈误了宫里贵人的大事啊。”
陈公子一个纨绔子弟,自然不认识这是什么。
他正要开口继续叫骂,他身后一个看起来象是护卫头子的中年男人,在看清那令牌上刻着的猛虎图腾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噗通!”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极致恐惧的声音,嘶声高呼:
“定……定国公府……帅令!是定国公的帅令!”
“定国公”这三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嘈杂的客栈大堂内轰然炸响!
满堂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陈公子脸上的酒意和色欲,也在这一瞬间被惊骇所取代,荡然无存。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腿一软,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一股浓烈的骚臭味,从他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他竟然想强抢定国公府护送的东西?
还想睡定国公看重的人的女人?
他完了。
不只是他,怕是他整个陈家都要遭殃了。
李逸看都懒得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吓傻了的客栈掌柜,恢复了他那副懒洋洋的语调,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掌柜的,现在,清场。本王……哦不,本公子乏了,要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另外,劳烦派个人去通知你们县令。让他半个时辰内,带着这位陈公子的全部家产,来给我夫人赔罪。我夫人刚才受了惊吓,这精神损失费,总得有人出吧?”
说罢,便牵着秦慕婉,头也不回的朝客栈里走去,留下那位瘫坐在地的陈公子与一众瑟瑟发抖的家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