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上,狰狞与嚣张的神色还未褪去,便被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茫然所取代。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前一秒还卑微如蝼蚁,对自己百般谄媚,吓得几乎要跪地求饶的肥羊,怎么在下一秒,就变成了手持屠刀的恶鬼?
那双桃花眼中迸发出的冰冷与戏谑,是他从未见过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而他周围,那数十名气势汹汹的王家家丁和打手,此刻也全都僵在了原地,一个个象是被施了定身法,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知所措。
“他……他竟然敢对大公子动手?”
“发生什么事了?我没看清啊!”
“这小子找死!”
短暂的死寂过后,终于有几个平日里仗着王家势力作威作福惯了的打手头目反应了过来。
自家少爷被人踩在脚下,这要是传出去,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家主扒了皮!
“反了!反了!给我上!砍死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色厉内荏地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朴刀,第一个朝着李逸冲了过去。
有了他带头,其馀的打手们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鼓噪着,呐喊着,挥舞着兵器,如同一窝被捅了的马蜂,乱糟糟地涌了上来。
酒楼掌柜和伙计们吓得尖叫着缩到了角落,抱作一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经预见到了接下来血肉横飞的场面。
然而,李逸依旧稳稳地踩着王腾,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柄朴刀即将劈到李逸面前的瞬间,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动了。
夜七的身影仿佛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那群混乱的打手之中。
只听见一连串“咔嚓”、“哎哟”、“啊”的密集声响伴随着骨骼错位的脆响和兵器落地的声音,在极短的时间内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手中的朴刀还未落下,手腕便被一股巧劲一折,整个人如同陀螺般旋转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滚作一团。
夜七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馀的花哨,每一招都是最简单直接的擒拿与关节技。
他如同一只闯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那些家丁打手们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便一个个惨叫着倒地,抱着扭曲的手腕或脱臼的肩膀在地上哀嚎。
他们的攻击在夜七面前,就象是孩童的嬉戏,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十数个呼吸的时间,冲上来的二十多名打手,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彻底被这压倒性的武力差距吓破了胆。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杀神般的黑衣护卫,再看看那个云淡风轻、踩着自家少爷品茶的白衣公子,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他们浑身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其中一个最为机灵的家丁,在目睹了这如同砍瓜切菜般的屠杀后,惊恐地扔掉了手里的棍棒,连滚带爬地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逃去,嘴里还凄厉地喊着:“快……快去禀报家主!出大事了!”
李逸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是要让他去报信。
他悠哉地松开脚,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一般,还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
然后,他拉过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对着角落里已经吓傻了的掌柜吩咐道:“掌柜的,别愣着了,再重新上壶好茶来。要雨前龙井。”
掌柜的一个激灵,看着满地打滚的王家打手,和那个蜷缩在地上、抱着断手进气多出气少的王腾,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他哆哆嗦嗦地应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朝着后厨跑去。
李逸则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狼借,旁若无人地对秦慕婉笑道:“夫人你看,这扬州的地头蛇,质量也不咋地嘛,还没夜七一个人能打。”
秦慕婉白了他一眼,但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春风楼内,一边是满地哀嚎的恶仆,一边是悠闲品茗的“凶徒”,诡异的画面,让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不多时,春风楼外的大街上,突然响起了大片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整齐划一的官靴踏地声与马蹄声。
“快!围起来!把春风楼给本官围起来!”
一道中气十足、带着官威的喝令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威严的中年官员,在一个家丁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面色阴沉、眼神如鹰隼般锐利、身穿锦袍的半百男人。
在这两人身后,是数十名手持官刀、身披甲胄的官兵,和上百名手持利刃、更为精锐的王家护院,黑压压的一片,瞬间将整个春风楼内外堵得水泄不通。
来者,正是扬州知州周谦,与通海盐行之主,王腾的父亲,王林。
王林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躺在地上,手腕以诡异角度扭曲、面无人色的儿子王腾。
他顿时目眦欲裂,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中喷涌而出!
“腾儿!”王林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腾身边,看到儿子那凄惨的模样,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李逸,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你!是你伤了我儿!”王林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沙哑扭曲,“来人!给我将此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他身后的王家护院们闻声而动,杀气腾腾地便要上前。
“慢着!”
扬州知州周谦却沉声喝止了他们。
他比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王林要老练得多。
他一进门,就注意到了李逸和秦慕婉。
那两人面对数百官兵护院的包围,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反而气定神闲,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绝非普通富商所能拥有。
尤其是那个白衣青年,看自己的眼神,竟带着一丝……玩味?
周谦心中一凛,他虽然早已被王家喂饱,心向着王家,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之前,绝不能轻易发作。
他上前一步,对着李逸沉声质问道:“本官乃扬州知州周谦!阁下是何人?为何当街行凶,重伤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