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一座城池发生翻天复地般的变化。
对于扬州百姓而言,这半个月,过得比过去十年都要舒心、安稳。
城东的老盐铺,往日里总是门可罗雀,掌柜的一张脸拉得比谁都长,伙计们对来买盐的百姓也是爱搭不理。
没办法,盐太贵了,寻常人家,能捏着鼻子买上一小撮粗盐,都得盘算半天。
可如今,这里却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之一。
“张大娘,又来买盐啊?今天这盐色泽更好,您瞧瞧,雪白雪白的!”新换上的掌柜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用牛皮纸包着盐。
“是啊是啊,多亏了逍遥王爷,不然我们这些人家,哪能吃得起这么好的盐。”被称为张大娘的老妇人,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盐包放进自己的布袋里,一边感慨道,“以前那王家卖的盐,又贵又涩,现在这盐,不仅便宜了,品质还更好了!王爷真是活菩萨,青天大老爷啊!”
排在后面的街坊们也纷纷附和。
百姓们的议论声中,充满了对过去的唾弃和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的话语朴实无华,却最能反映出一座城市的风貌转变。
曾经被权贵与黑暗笼罩的压抑氛围,正在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与安宁。
而变化最大的,莫过于王家的那座旧宅。
如今,这里已经挂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三个大字——“百艺坊”。
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却隔绝不了里面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和银铃般的笑声。
宽敞的庭院里,几十个女孩正在一位年长的女师傅指导下,学习如何辨认草药。
她们不再是当初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虽然身上还穿着统一发放的朴素布衣,但脸上却洋溢着健康的光泽,眼中闪铄着对知识的渴望。
“先生,这个是金银花,性甘寒,可以清热解毒,对吗?”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举着一株草药,脆生生地问道。
“没错,小雅你记得很牢固。”女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那谁知道,如果有人风热感冒,除了金银花,我们还可以用什么药材来配伍?”
“我知道!可以用连翘和薄荷!”另一个女孩立刻抢答,引来同伴们一片善意的笑声。
另一边的厢房里,则传来织布机“咔哒、咔哒”的韵律声。
十几个年纪稍长的少女,正聚精会神地操作着织机,彩色的丝线在她们灵巧的手指间穿梭,逐渐汇成一幅幅精美的图案。
她们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认真。
靠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价值,这种踏实的成就感,是她们过去从未体验过的。
还有的教室里,传出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女孩们在学习记帐和算术;有的则墨香四溢,她们在练习书法,学习识字。
曾经被强行灌输的取悦技巧,如今被她们主动学习的谋生技能所取代。
每一个女孩的身上,都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们正在从一件件被明码标价的“商品”,蜕变成一个个拥有独立人格与尊严的“人”。
李逸与秦慕婉并肩走在扬州的青石板路上,感受着这份崭新的气象。
街边的包子铺老板一见到他们,立刻热情地端出两笼刚出炉的肉包子,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王爷,王妃,这可使不得!您让我们扬州百姓吃上了平价盐,救了我们大家伙儿,我们请您吃几个包子,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老板黝黑的脸上满是真挚的笑容。
路过的货郎,挑着担子也要停下来,恭躬敬敬地对着二人鞠躬行礼。
就连在街边追逐打闹的孩童,见到他们,也会停下脚步,怯生生地喊上一句“王爷好,王妃好”。
他们的眼中,没有对皇权的畏惧,只有发自内心的感激与尊敬。
李逸摆了摆手,让福安给了包子钱,他看着这些淳朴的百姓,心中也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本只想来扬州吃顿好的,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别人口中的“青天大老爷”,可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
……
这日,李逸正在春风楼里,研究着扬州本地的特色菜“蟹粉狮子头”究竟是先放姜末还是后放姜末更能提鲜,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福安快步上楼,脸上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躬身禀报道:“王爷,扬州城的几位乡绅耆老,还有各大商行的代表,联名求见。”
“哦?”李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又是来送礼的?不是告诉他们,本王不收礼了吗?周谦没把话传到?”
“回王爷,他们这次不是来送礼的。”福安忍着笑道,“他们是……给您和王妃娘娘送‘万民伞’来了。”
“万民伞?”李逸愣了一下,这个词他只在评书话本里听过,没想到现实里还能碰上。
他带着几分好奇,与秦慕婉一同下楼。
只见春风楼的大堂里,此刻已经被清空,正中央,立着一柄巨大无比的华盖伞。
这伞足有八尺来高,伞盖张开,怕是能容纳七八个人在下面躲雨。
伞面是用上好的红色绸缎制成,上面用金线绣着“德被万民”四个大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密密麻麻,几乎布满了整个伞面的黑色签名。
扬州城的几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人,正一脸激动地站在伞前。
见到李逸和秦慕婉出来,他们立刻领着身后几十名各行各业的代表,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草民等,叩见逍遥王殿下,王妃娘娘!”为首的一位老者声音洪亮地说道。
“王爷与王妃娘娘驾临扬州,严惩奸商,惠及万民,铲除‘瘦马’毒瘤,使我扬州重现朗朗乾坤!此等恩德,扬州百万百姓没齿难忘!我等今日,特奉上此‘万民伞’,伞上签的,是我扬州城三千七百户百姓的户主姓名,以表我等对王爷与王妃娘娘的拳拳感恩之心!”
说罢,众人又是一个响亮的磕头。
李逸看着那把巨大而又骚包的红伞,再看看地上跪倒的一片人,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
他上前扶起为首的老者,清了清嗓子,脸上却是一副“嫌弃”的表情,“行了行了,东西本王收下了,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影响酒楼做生意。”
见李逸收下了这万民伞,众人这才纷纷起身,脸上满是喜悦。
待众人散去,李逸立刻围着那把大伞转了好几圈,用手摸了摸上面的金线,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签名,嘴里啧啧称奇,但还是忍不住吐槽起来。
“婉儿,你说这么大把伞,是不是有点太占地方了?而且这绸缎伞面,看着好看,真下起雨来,它挡雨吗?肯定漏水啊!还有这金线,万一哪天打雷,我撑着它出门,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秦慕婉站在一旁,看着李逸那副煞有其事的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只好别过头去,用手帕掩住嘴角的笑意。
她知道,这家伙心里指不定多美呢,嘴上却偏要损个不停。
“诶,算了!等到了安阳的郡王府,找个地方挂起来吧!”李逸“啪”的一声打开手中折扇,露出折扇上的“替天行道”四个字,声音中的喜悦之情根本隐藏不住。
“毕竟是乡亲们的心意,总不能放着吃灰吧?”
“是是是,好好好!”秦慕婉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哭笑不得,伸出玉指,没好气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夫君开心便好!”
李逸还想说些什么,突然愣了一下,看向秦慕婉,“婉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秦慕婉也愣了一下,刚刚竟然就这么顺口的喊了一句夫君,顿时脸上一阵薄红。
“没什么!你好好看乡亲们的心意吧,我先回房了!”
说罢,秦慕婉便低着头朝着厢房走去。
“诶!你刚刚是不是喊我夫君了!我听到了,在喊一声呗?夫人!婉儿!”
李逸追着羞红脸的秦慕婉朝着厢房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