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瑜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军械流落民间,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兵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臣……臣有罪!臣治下不严,请陛下降罪!”
“你的确有罪!”李瑾瑜冷哼一声,目光却越过他,死死地钉在王海的脸上,“但朕更想知道,这些军弩,究竟是从何处流出的?兵部军械司,谁在管?鹰扬卫的武备库,又是谁在看?!”
王海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他硬着头皮出列,拱手道:“陛下,鹰扬卫武备库管理森严,绝无可能出现军械失窃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李瑾瑜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栽赃陷害!王统领的意思是,朕冤枉你了?”
“臣不敢!”王海额头渗出了冷汗。
“你是不敢,还是不怕?”李瑾瑜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色俱厉,“朕不管背后有何缘由!军械流失,已是事实!兵部、鹰扬卫,皆难辞其咎!”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让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的命令。
“传朕旨意!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即刻起彻查兵部军械司!所有相关人等,一律下狱待审!至于你,王海!”
皇帝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王海:“你身为鹰扬卫统领,负有监管不力之重罪!即日起,暂停你鹰扬卫统领之职,回家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这番旨意,如同一道惊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所有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在查什么军械案,这是皇帝在敲山震虎,是在毫不留情地打皇后的脸,是在给风头正盛的太子党一记响亮的耳光!
太子李干脸色煞白地站在百官之中,几次想要出列为舅舅求情,却都在父皇那冰冷的眼神下,将话又咽了回去。
退朝之后,李瑾瑜回到御书房,却并未休息,而是又下了一道密旨,宣召了一位几乎快被朝堂遗忘的人物——康亲王。
康亲王是李瑾瑜的皇叔,一位年过七旬的宗室老臣。
他平日里只爱斗鸡走狗,提笼架鸟,在朝堂上毫无建树,看似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但只有李瑾瑜知道,这位老皇叔的眼线,遍布大干的每一个角落,是先帝留给他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不多时,穿着一身常服,睡眼惺忪的康亲王便被请进了御书房。
“皇叔,别装了。”李瑾瑜亲自为他倒了杯茶。
康亲王嘿嘿一笑,那副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眼中精光一闪:“陛下这么大阵仗,看来是出大事了。”
李瑾瑜将苏州的奏折递给了他。
康亲王看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皇后和太子,这次做得太过了。逸儿那孩子,可是雍王府唯一的血脉了。”
“所以,朕需要皇叔亲自去一趟苏州。”李瑾瑜从暗格中取出一道密旨,“你以探望皇侄为名,带着朕的亲笔信和仪仗,浩浩荡荡地去。”
他看着康亲王,郑重地说道:“此行有两个任务。其一,给朕确认清楚,逸儿那小子到底是真不行了,还是在跟朕演戏。其二,告诉所有人,他李逸是朕的儿子,谁敢动他,就是跟朕过不去,给他在苏州撑腰。”
康亲王接过密旨,郑重地点了点头:“臣,领旨。”
半日后,康亲王仪仗队,打着“奉旨探望安阳郡王”的旗号,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京城。
……
……
苏州城,已经连续紧张了好几天。
寻常百姓的日子倒是没受太大影响,只是街头巷尾的谈资,全都围绕着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听说了吗?陈府里住的那位贵人,是京城来的王爷!前几日游船的时候,被刺客给伤了,听说快不行了!”一家茶馆里,几个百姓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着听来的传言。
“何止是不行了!”邻桌一个布商接口道,“我有个亲戚在府衙当差,说衙门里都快翻天了!汪知府下令,封锁了所有城门和码头,挨家挨户地盘查外来人口,说是要挖地三尺,把刺客的同党都给揪出来!”
“可不是嘛!我家对门就是家药铺,掌柜的说,这几天锦绣盟的人都快把门坎给踏破了!什么千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只要是能吊命的珍稀药材,他们都是天价收购,眼睛都不眨一下!看那架势,那位王爷怕是真悬了。”
整个苏州城,在汪权和柳万山的联手操办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府衙的衙役们每天都闹得鸡飞狗跳,四处抓捕“嫌犯”,虽是一个正经人也没抓到,但那股紧张肃杀的气氛,却营造得十足。
而锦绣盟的伙计们,则用最朴实无华的砸钱方式,向全城传递着一个信息——锦绣盟正在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外界风声鹤唳,陈府之内,更是愁云惨淡。
秦慕婉这几日,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焦急、悲痛、甚至有些六神无主的妻子。
这日,柳万山再次“忧心忡忡”地前来探望。
“王妃,节哀……啊呸!王妃,您要保重凤体啊!”柳万山一脸悲戚,演得比死了亲爹还象,“草民真是无能,发动了所有人手,还是没能找到能解此毒的神医。”
秦慕婉用丝帕拭了拭眼角,声音沙哑地说道:“柳盟主有心了。夫君他……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挺过去的。”
就在二人在陈府门口寒喧之时,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头来到了陈府门口。
老头捻着胡须,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问道:“听说你们这有人中了奇毒?或许老夫能救治一二。”
秦慕婉眼中立刻迸发出一丝希冀的光芒,她一把抓住老道的手臂,急切地问道:“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您真有办法救治我家夫君?!”
她的动作急切,眼神慌乱,完全暴露了一个病急乱投医的女子该有的状态。
那徐神医又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微眯着眼睛说道:“老夫徐半山,若是连老夫都不能治愈的病症,这天底下怕是就再也无人能治了。”
“徐神医,”秦慕婉对着他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夫君之命,就全拜托您了,若您真能治好我家夫君,绝对不会亏待于您的。”
徐神医依旧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淡淡的说道:“不必多礼。老夫行医,只救有缘人。且带老夫去看看你夫君的情况吧。”
“好,徐神医请跟我来。”
秦慕婉引着他,一步步走向“昏迷”的李逸所在的卧房。
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期待,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故意在言谈间,透露出王府护卫大多被派出去追查刺客,府中守备空虚的信息,又表现出对这位“神医”近乎盲目的信任与依赖。
这一切,都让那位徐神医嘴角的笑意,越发地高深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