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圣旨后,李逸脸上的凝重之色一闪而逝,转瞬间又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懒散笑容。
他亲自上前,满脸热情地拉着那名传旨太监,口中亲热地喊着:“魏公公一路远来,辛苦!辛苦了!”
那被称为魏公公的太监,也算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与李逸自然也是相熟的。
他微微一愣,旋即便被李逸塞进袖中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子给弄得心头一热。
入手的分量,少说也有百两之多。
“哎哟,王爷您这可太客气了,都是为陛下办事,不辛苦,不辛苦。”魏公公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腰也躬了下去,态度比刚才宣旨时亲和了不止十倍。
“陈伯!”李逸转头高声吩咐道,“吩咐下去,用王府最高规格的宴席,好好招待魏公公和各位远道而来的禁军兄弟们!今天都别走了,不醉不归!”
“是,王爷!”陈忠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安排去了。
很快,王府的宴客厅内便摆上了琳琅满目的酒菜。
李逸与秦慕婉亲自作陪,频频举杯,姿态放得极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魏公公在李逸一口一个“您老是父皇身边最贴心的人”、秦慕婉亲手为他布菜的攻势下,早已有些飘飘然。
李逸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感慨道:“唉,还是京城好啊!热闹,繁华!哪象我们这安阳,山高皇帝远,清闲是清闲,就是太无趣了些。京城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传到我这儿,黄花菜都凉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魏公公举杯:“公公,我敬您一杯。您是常在父皇身边的人,见识广博,以后可得多跟我讲讲京城的趣事,也让我这乡下王爷开开眼界。”
魏公公被他这番话捧得通体舒泰,喝得微醺的脸上满是得意。
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王爷您是不知道,京城最近可不只是趣事,而是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哦?”李逸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
“前些日子,康亲王爷不是从苏州押解了一批前朝馀孽回京吗?”魏公公的嗓门压得更低了,“人刚进大理寺天牢没两天,陛下下令三司会审,要深挖幕后主使。结果您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见李逸和秦慕婉都凑近了些,才一拍大腿:“一夜之间,十二个要犯,在守卫森严的特等天牢里,全死了!七窍流血,死状那叫一个惨!陛下当场就龙颜大怒,在早朝上发了好大的火,说这是有人在藐视皇权,在打他的脸!”
李逸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太子这是狗急跳墙,杀人灭口了。
魏公公喝了口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您是没见着,当时大殿上,国舅爷的脸都白了。太子殿下虽然还算镇定,可那脸色也不好看。后来啊,陛下退朝之后,直接摆驾去了皇后的凤鸾宫……嘿嘿,奴才听说,陛下在里面发了好一通脾气,出来的时候,皇后娘娘的眼圈都是红的。这水啊,深着呢!”
这几句看似闲聊的八卦,却将京城那暗流汹涌的局势,清淅地展现在了李逸面前。
他心中有了数,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又端起酒杯:“原来如此,京城果然是风云变幻。来,公公,咱们不说这些烦心事,喝酒!喝酒!”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
魏公公被哄得心花怒放,只觉得这位逍遥王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懂事、大方又没什么心机的实在人。
当晚,送走了醉醺醺的魏公公一行人去客房歇息,安阳王府的书房内,却是灯火彻夜未熄。
李逸、秦慕婉、陈忠、福安、夜七,王府的几个内核成员齐聚一堂。
此刻的李逸,脸上再无半分白日里的慵懒与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惟幄的冷静与严肃。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让习惯了他平日模样的陈忠等人都感到一丝陌生。
“我决定,明日便与王妃启程,随魏公公轻车简从返回京城。”李逸平静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他话音刚落,书房内便炸开了锅。
“王爷,万万不可!”陈忠第一个站了出来,老脸上满是焦急,“京城如今就是龙潭虎穴!您刚刚也听说了,太子连杀人灭口的事都做得出来,您和王妃就这么两个人回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主子,属下必须随行保护!”夜七也单膝跪地,声音里满是决绝,“王府卫队可随时候命!”
福安等其他人也是一脸担忧,纷纷开口劝谏。
唯有秦慕婉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逸,她相信自己的夫君,绝不会做没有把握的莽撞之举。
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对,李逸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反问道:“陈伯,夜七,你们都觉得我此行回京,在父皇眼里,在太子眼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一愣,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李逸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父皇眼里,我这才陪着康亲王演了这么一出戏,他现在借着诞辰诏我回京,你们觉得我能有什么危险?”
“而太子和皇后那边……”李逸有意的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前朝馀孽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呢,他这个时候势必是要低调行事,不会来招惹我的。”
“况且,京城难道不是我们的地盘了?我玄机阁那么大的情报网,再加之你们王爷与王妃这身武艺,还有岳父大人这尊靠山在,还怕有人对我们不利吗?”
一番话,让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陈忠和夜七等人面面相觑,脸上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接着,李逸开始下达指令:“所以,陈忠、福安、夜七,你们所有人,连同王府卫队,全部给我留在安阳。”
他看向福安、陈忠和小鸢儿:“你们要把家给我看好,尤其是外祖母的衣食起居,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又转向夜七:“你负责保护王府,尤其是太妃的安全,并确保安阳郡内外的绝对稳定。你们在这里,就是我在京城最大的底气。听明白了吗?”
“遵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中虽然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在胸的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