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看着营帐之中沉默的众人,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至于各位担心的后勤和被合围的风险。本王想说,速度,就是我们最好的后勤,也是我们最强的防御!”
“阿支那一支五千人的队伍刚刚在白木村惨败,他们的指挥系统必然陷入混乱。而我们大胜之后,散播出去的假消息会让他们以为我们正在清剿边境,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直扑他们的心脏!这种思维上的惯性,就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本王的计划是,”李逸的手指在沙盘上迅速点画,一个详尽而大胆的作战方案在他口中成型,“周奎率一万大乾精骑为先锋,昼伏夜出,只带三日干粮,以最快速度穿插!我与蒙诏将军率三万步骑联军居中策应!陈博将军与张胜将军则领一万兵马,在边境在线大张旗鼓地佯攻,制造我军主力仍在南诏境内的假象,为我们争取时间!”
“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在他们反应过来并完成集结之前,兵临王庭城下,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李逸的声音铿锵有力,一番雄辩滔滔,将一个看似疯狂的计划,用超越这个时代的战略眼光和严谨的逻辑,变得切实可行。
蒙诏看着沙盘,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李逸的计划,他眼中的疑虑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战意。
陈博老将军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王爷,浑浊的老眼中充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最终,蒙诏深吸一口气,再次单膝跪地,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服与决绝:“王爷既已成竹在胸,末将愿为王爷帐前一小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末将愿往!”周奎、张胜等人也齐齐抱拳,声震屋瓦。
……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郊外,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庄里。
王伯臣的那名心腹灰衣老者,穿过一片翠绿的竹林,来到一汪碧波荡漾的池塘边。
池塘边,一个身穿青衫、头戴斗笠的文士,正手持一根青翠的竹制钓竿,悠闲地垂钓。
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面容清癯,气质淡然,仿佛一个与世无争的隐士。
灰衣老者走到他身后三步处,躬敬地站定,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许久,那青衫文士才头也不回地淡淡开口:“何事?”
“张先生,家主有话让我带给您!”
灰衣老者躬身,双手将那枚特制的蜡丸与黑色的铁牌,呈了上去。
青衫文士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伸出左手,接过了东西。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捻,蜡丸应声而碎,露出里面的信缄。
他展开信缄,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那份与世无争的淡然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饶有兴致的玩味。
“呵呵……”他发出一声轻笑,随即,他将那枚代表着王家最高等级委托的黑色铁牌放在掌心,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坚硬的铁牌,在他手中,如同泡沫一般,被轻易地捏成了一团。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区区一个黄口小儿,竟也值得动用‘惊螫令’,让老夫亲自出手。”他看着灰衣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傲慢,“回去告诉你家家主,老夫知道了。办完这件事,你王家的情,老夫便算还清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渔具,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千里奔袭的刺杀,而是一次寻常的远行。
他换上一身普通的商贾行头,独自一人,牵着一匹瘦马,悄然离开了农庄,向着南方官道行去。
数日后,黑风峡的山道之上。
这位张先生骑着马儿,不疾不徐的走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一声暴喝,从山道两旁的密林中,窜出数十名手持利刃、满脸横肉的悍匪,为首一个独眼龙,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凶神恶煞地拦住了去路。
如果京营的将士在,便能从声音中听出,这群匪人正是当日埋伏太子与京营将士的那群人。
张先生抬起头,看了一眼这群人,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和善的微笑,象个真正的老实商人般拱手道:“各位好汉,在下只是个路过的小商人,身无长物,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
那独眼龙狞笑道:“少他娘的废话!每个路过黑风峡的人都这么说!兄弟们,给老子搜!”
一声令下,七八个悍匪狞笑着便要上前。
张先生轻叹一声,他手中的钓竿却在此时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一道微不可察的青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快得超越了视觉极限的轨迹。
那七八个冲上来的悍匪,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便陡然僵住,随即如同被抽去骨头的麻袋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独眼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惊骇地看到,自己每一个倒下的兄弟,眉心正中,都多了一个细如针尖的血点,正缓缓渗出一丝血珠。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独眼龙惊恐地后退一步,手中的鬼头大刀竟有些握不稳。
张先生依旧微笑着,他一步步向前走去,手中的钓竿轻轻点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每响一下,都象敲在剩下那些悍匪的心脏上。
“我说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商人。”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听在悍匪们耳中,却比恶鬼的嘶吼还要恐怖,“只是……你们挡了我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独眼龙的身后,仿佛瞬间移动一般。
独眼龙保持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
一阵山风吹过,他那硕大的头颅,竟从脖子上齐齐滑落,腔子里喷出的血柱高达数尺。
而剩下的数十名悍匪,也在同一时间,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倒下。
每个人的眉心,都精准地留下了那一点致命的红痕。
张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拭了一下那根纤细的钓竿竿尖,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看不见的污秽。
他掸了掸衣袖,将手帕随手丢在独眼龙的尸身上,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与世无争的淡然。
他仿佛只是驱赶了几只聒噪的苍蝇,看都未再看一眼满地的尸体,牵起自己的瘦马,继续不紧不慢地向着南疆的方向,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