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字组护驾来迟,请主子恕罪!”
这句话,带着沉稳而略显沙哑的歉意。
主子!这个称谓,绝非随意能用。
玄机阁,那个十年前他随手布下,意图为日后躺平生活提供些许保障的“闲棋”,如今已成长为能救他于生死一线的参天大树。
这份力量,这份忠诚,让他感到震撼,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苦笑着看了一眼自己,这个“躺平”为己任的逍遥王,似乎总是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更大的旋涡。
与此同时,站在数丈之外的张庆元,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惊异。
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从那些如同雕塑般跪地的黑衣人身上,扫到被他们严密护在中央的李逸。
“玄字组……主子?”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如同在品味一种前所未见的奇闻。
他不是没听过“玄机阁”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传闻它无孔不入,势力庞大,但却极少显露真容。
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将这个传说中的势力,与眼前这个以“胸无大志”、“沉迷享乐”闻名京城的安阳郡王联系起来。
皇帝的那些皇子,他或多或少都有了解,在王伯臣的描述中,李逸更是一个被彻底放弃的“废子”,所以他才能如此轻视。
此刻,张庆元眼中的轻篾与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个看似纨绔的皇子,背后却隐藏着如此庞大的力量,这让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张庆元感到一丝不安。
时间已经不多了。
张庆元知道,既然玄字组的人已经出现,那么京城方向的支持部队,乃至南疆大营的军队,也必然会循着他们的踪迹赶来。
他必须在对方大部队赶到之前,完成任务。
他眼中杀机一闪,不再尤豫。
张庆元的身形猛地一动,放弃了之前直线刺杀李逸的策略。
他手中那根青翠的竹制钓竿,此刻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数十道青色幻影,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如同鬼魅般在场中游走,从四面八方攻向玄字组的护卫圈。
他要查找这个阵法的破绽。
玄字组的成员显然不是寻常的江湖刺客,他们是经过长期磨合、训练有素的精锐。
数十人组成的防御阵型,如同一个严丝合缝的铁桶,不为张庆元的任何动作所动。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彼此之间保持着默契的距离,阵型不断变换,如同水流般流动,又如同磐石般坚固。
为首的玄字组首领,他没有下达任何复杂的指令,只是用几个简单的手势,便指挥着麾下成员进行最有效的应对。
张庆元的竿尖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肉眼难辨的速度,点向一名黑衣人的咽喉。
然而,就在竿尖即将触及目标的前一瞬,那名黑衣人身旁的两人,如同心有灵犀一般,侧身半步,两柄造型奇特的短刃,刀身漆黑,刃口锋利,泛着幽冷的寒光,交叉着剪向张庆元手中的钓竿。
这并非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刁钻地截断他的攻势,逼他变招。
张庆元只得手腕一抖,竿尖微偏,化解了被夹击的风险。
他脚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高,试图从上方突破防御。
然而,他身形还未升至最高点,一张由细密钢丝编织而成的大网,便如同从天而降的黑云,当头罩下。
钢丝网密不透风,每一根都泛着微光,显然经过特殊处理,轫性十足,足以困住猛兽。
张庆元冷哼一声,手中钓竿舞出一片残影,将大网震散,但身形也被迫停滞在半空。
每一次精妙的攻击,每一次试图查找破绽的尝试,都会被两到三个方向的骚扰性攻击所瓦解。
他想要靠近,却有飞爪从刁钻的角度射来,爪尖寒光闪铄,带着钩锁的破空声;他想要变向,便有无数细小的铁蒺藜从阴影中撒出,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逼他不得不小心落脚。
玄字组的成员们不与他正面交锋,而是利用各种特制的兵刃,将他的每一分力道都消弭于无形,将他的速度与诡变彻底限制住。
张庆元就象一头陷入泥潭的猛虎,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
他的每一击,都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虽然能轻易破开寻常高手的防御,但在玄字组这种严丝合缝的阵型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
他的速度优势被压缩,力量优势被分化,他强大的个体武力,正在被这群训练有素的团队一点点地蚕食。
李逸在阵中看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受了伤,行动不便,但眼力还在。
他能清楚地看到张庆元那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威势。
然而,玄字组的配合却更加让他震撼。
这让他对这个自己亲手打造,却从未真正了解其深度的组织,有了全新的认识。
几次试探无果,张庆元眼神一寒。
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浪费时间,他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障碍。
他猛地将手中的竹制钓竿狠狠地插在地上,“嗡”的一声轻鸣,钓竿竟如一根长枪般,稳稳地立于地面。
他双手飞速结印,指尖变幻,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气机,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一般,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如同飓风般向四周无差别扩散,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和树叶都被卷上半空,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股气劲凝而不散,如同一道道锋利的无形利刃,向着四面八方的黑衣人绞杀而去!
这是张庆元宗师级的真正实力,不分敌我,无差别攻击,意图以绝对的力量,撕碎一切防御。
“结圆盾阵!”玄字组首领厉声喝道,他的声音在磅礴的气劲中显得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淅地传遍了每一个成员耳中。
数十名黑衣人闻声而动,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瞬间收缩阵型。
他们将手中的各式奇形兵刃,包括短刃、飞爪、甚至是那张刚才被震散的钢丝大网,以一种巧妙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横亘在身体前方,形成一面面不规则的钢铁盾牌,将李逸、阿兰和老渔夫三人牢牢护在中央。
他们的身体微微下蹲,将重心放稳,如同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轰——!”
气劲与盾阵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平地一声雷。
最外围的几名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口中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了内伤,面具下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他们却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原地,阵型虽然晃动了一下,却丝毫不乱。
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了他们的位置,手起刀落,将那些被震散的武器重新组合起来,继续维持着防御。
他们的眼神坚毅,没有一丝退缩。
李逸在阵中看得心惊肉跳,脸色凝重。
这才是张庆元真正的实力!
若非玄字组的阵法精妙,配合默契,光是这一击,就足以将现场除了张庆元之外的所有人震死。
那种纯粹的、碾压式的力量,让他再次感受到了自身在绝对武力面前的渺小。
如果不是玄字组及时赶到,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就在张庆元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彻底撕碎这个乌龟壳时,远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爷!!”
“是周奎军的声音!”
玄字组首领的耳朵微微一动,李逸沉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张庆元的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看眼前严密的盾阵,又看了看远处尘土飞扬的密林方向,知道最后的机会已经失去了。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陷入重围,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