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卧房内烛火摇曳。
秦慕婉沐浴过后,换上宽松的寝衣,早已准备歇息。
然而本该比谁都先躺下的李逸,今晚却毫无睡意,精神亢奋得不行。
他就象一个珍稀动物的饲养员,满脸严肃地在秦慕婉身边小心翼翼地打转,眼神里充满了初为人父的紧张与……茫然。
“婉儿,躺好了别动。”他先是煞有介事地检查了一下床铺,觉得被子有些薄,万一夜里降温着了凉怎么办?不行,得加一床。
他立刻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崭新的锦被,轻手轻脚地盖在秦慕婉身上。
秦慕婉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无奈道:“我不冷。”
“你不冷,孩子冷啊!”李逸振振有词。
盖好被子,他又觉得窗户好象有点漏风,万一吹到王妃怎么办?
他立刻跑到窗边,亲自用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缝隙,确认没有一丝冷风透进来,这才放下心。
做完这一切,他又踱步回到床边,盯着秦慕婉平坦的小腹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了无比好奇的神情。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悄悄地、试探性地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了秦慕婉的肚子上,摒息凝神,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听听里面的动静,看看是儿子还是女儿。”
秦慕婉终于忍无可忍,哭笑不得地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给我起来!才三个月,你能听到什么?”
她被李逸这一系列操作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我没那么娇贵,当年在边关,怀着身孕依旧上阵杀敌的女将军也不是没有。你再这么晃悠下去,我和孩子都要被你晃晕了。”
李逸揉着后脑勺坐直了身子,脸上却依旧挂着傻笑。
他看着烛光下秦慕婉柔和的侧脸,心里那股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闹腾了半天,他象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神神秘秘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是临时用纸张装订的,封面上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胎教指南》。
这正是他一下午憋在书房里,结合自己前世碎片化的知识,捣鼓出来的“心血结晶”。
“婉儿,你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李逸一脸骄傲地将册子递了过去,“为了我们孩子的未来,我可是呕心沥血啊!”
秦慕婉接过册子,好奇地翻开。
只见上面用好看的字体写着各种她闻所未闻的理论。
李逸则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跟秦慕婉讲解起他那套惊世骇俗的“育儿理念”。
“根据我的研究,孩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正式进行‘胎教’!”他指着册子上的第一条,说得头头是道,“我每日给你念半个时辰的书。嗯……《论语》、《孟子》这些太枯燥了,听了容易犯困。《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又太卷了,不利于孩子养成咸鱼的性格。我想了想,还是我给你讲讲西游记、封神榜之类的故事吧,有趣,还能开发想象力!”
秦慕婉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卷”和“咸鱼”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认真地分析道:“讲故事倒是不错,但为何不读圣贤书?启蒙不是都从《三字经》开始吗?”
“哎,那些都是老一套了。”李逸大手一挥,翻到下一页,继续阐述他的内核思想,“最关键的是,我们要提前规划好孩子的未来!如果是儿子,那必须从小培养他佛系做人的心态,人生目标就是吃好喝好、逍遥快活,坚决不能参与什么夺嫡、权谋,内卷是可耻的!我可不想他以后也跟我一样,活得这么累。”
“但如果是女儿,”李逸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必须富养!往死里富养!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让她见识过所有繁华,以后才不会被哪个臭小子一块桂花糕就骗走了!谁要是敢欺负我女儿,我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逍遥王的‘物理超度’!”
秦慕婉听着他这番截然不同的育儿方针,不禁有些出神。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反驳道:“什么佛系做人,听起来象是不求上进……这不好。生于皇家,不争,就是罪。无论是男是女,都得知书达理,勤练武艺,方能立足于世,保护自己。”
“你看,你这就又卷起来了不是?”李逸一脸痛心疾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啊!”
两人就“孩子未来是当躺平咸鱼还是当内卷战神”这个严肃的问题,展开了一番啼笑皆非的“辩论”。
卧房内的气氛,在这一来一回的斗嘴中,变得格外温馨。
玩笑过后,李逸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坐到床边,握住了秦慕婉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双手依旧布满薄茧,却温暖而有力。
他看着妻子的眼睛,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轻声说道:“说真的,婉儿,谢谢你。”
“我虽然是个皇子,但在认识你之前,活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从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家,更没想过家是什么样子。”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现在,你又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这番突如其来的深情告白,让一向不善言辞的秦慕婉耳根悄悄泛起了一抹微红。
她别过头,避开他那灼热的目光,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
“我也是。有你在,很好。”
简单的几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房内的灯火下,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
一个还在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以后要如何培养出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绝世咸鱼;一个则默默地在心里规划着名,孩子三岁启蒙,五岁习武的详细课程表。
虽然理念截然不同,但他们眼中的幸福与对未来的期盼,却是完全一样的。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