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婉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体贴,眼神里满是为人妻者的关切。
但是这个动作,却不偏不倚,恰到好处的拦截了段灵儿与李逸的交互。
李逸只好放下酒杯,讪讪的对段灵儿笑了笑,默默吃掉了那块鱼肉。
一击不成,段灵儿并不气馁。
她从小在军中长大,性子坚韧,不达目的不罢休。
她记着李逸在南疆时的饮食习惯,见状也热情地站起身,亲自为他布菜。
“李逸,你尝尝这个!我记得你以前在南境军营里,最喜欢吃这道辣子鸡了!”她用公筷夹起一块红亮的鸡肉,精准地投向李逸的碗里,特意加重了“以前”和“最喜欢”几个字,强调着那段属于他们二人的共同记忆。
秦慕婉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也动了筷子,夹起一片清炒的百合,放入李逸碗中,轻声道:“这几日天干物燥,夫君公务繁忙,有些上火。吃些清淡的,润肺去燥。”
一时间,李逸那只小小的白瓷碗,瞬间变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左边,是段灵儿夹来的香辣菜肴。
右边,则是秦慕婉不紧不慢送上的清淡菜品。
李逸看着自己碗里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菜肴,一个头瞬间变成两个大。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战队决择。
吃左边,得罪老婆。
吃右边,驳了客人的面子,影响邦交。
他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斗,内心疯狂哀嚎:“救命!谁来救救我!选择困难症犯了!我到底该吃哪边啊?!有没有第三个选项?!”
在秦慕婉平静无波和段灵儿热切期待的两道目光注视下,李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李逸实在承受不住这冰与火的激烈交锋,他看到角落里正埋头苦吃的蒙诏,仿佛看到了救星。
“咳!蒙诏将军!”他猛地站起身,“关于两国边境互市的几项具体章程,本宫有些想法,想现在就与你商议一番。”
这番操作,让秦慕婉和段灵儿都愣了一下。
李逸说罢,也不等蒙诏反应,他便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拉起还满嘴流油、一脸茫然的蒙诏,逃也似的躲到了宴会厅的角落,总算暂时脱离了“火力中心”。
偌大的主桌上,瞬间只剩下了秦慕婉与段灵儿。
两位绝色女子隔着氤氲的菜肴热气,微笑着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噼啪作响。
宴会厅的角落里,李逸拉着一脸懵圈的蒙诏,摆出了一副商讨军国大事的严肃表情。
“蒙诏将军,别光顾着吃。跟本宫说说,南诏最近……一切可好?”李逸假装不经意地问道,眼睛的馀光却时刻关注着主桌那边的动向。
蒙诏为人耿直,丝毫没察觉太子殿下只是拿他当挡箭牌。
他放下手中的羊腿,擦了擦嘴,立刻肃容道:“回禀殿下,托您的福,自从殿下您帮我们一举荡平阿支那王庭之后,南诏边境安稳了许多。只是……唉,我们先王他老人家,在一个月前,还是没撑住,病逝了。”
李逸闻言,心中一动:“那如今的南诏王是……”
“是公主殿下的兄长,段祁山。”蒙诏的脸上露出一丝敬意,“新王顺利继位,并且感念公主殿下在平定阿支那叛乱和稳定南境局势中立下的大功,已经破格册封公主殿下为长公主,赐了封地,还让她协理一部分南境兵权。如今在南诏,长公主的地位,可是尊崇得很!”
李逸心中顿时了然。
难怪这丫头片子比在南境时更加“放飞自我”,原来是升官了,腰杆硬了,成了有封地有兵权的实权公主。
他也立刻意识到,这次所谓的“边境互市”谈判,恐怕段灵儿的话语权,比他想象中要重得多。
而在李逸于角落里交换情报的同时,主桌上的对决,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段灵儿看着对面端坐着、气质清冷的秦慕婉,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盏,笑着开口,语气天真烂漫,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太子妃姐姐真是好福气。在南境的时候,逸……太子殿下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英雄,他属于战场,属于所有需要他的人。可一回到京城,他便只属于姐姐一个人了。”
这话看似是夸赞,实则暗藏机锋。
它在暗示,秦慕婉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安逸享乐的李逸;而她段灵儿,却曾与那个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光芒万丈的英雄并肩作战。
秦慕婉优雅地执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水仿佛也让她的话语变得不带一丝火气。
她抬起眼,目光温润如玉,平静地回道:“公主殿下说笑了。英雄心怀天下,这是他的责任与荣耀。但英雄,也需要一个可以安心歇脚的家。”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和蒙诏“密谈”的李逸,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本宫不敢说拥有他,只不过是为他守着这个家,让他可以在为天下苍生奔波劳碌之后,回来时,能有一盏始终为他亮着的灯,有一碗暖身的羹汤等着他罢了。倒是公主殿下,年纪轻轻便保家卫国,这才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让人敬佩的传奇。”
这一番话,当真是四两拨千斤。
她不仅轻描淡写地宣示了自己作为“家”的绝对主权,还将李逸的“英雄”属性,归结为需要“家”来停靠的港湾。
最后,更是话锋一转,将段灵儿捧到了一个“女英雄”的高度上,看似赞美,实则将她与李逸的关系,从暧昧的男女之情,巧妙地引向了“同为国之栋梁”的同僚层面,堵得段灵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段灵儿胸口一窒,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憋闷。
她不愿就此认输,深吸一口气,刚想再说些什么来扳回一城。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只见对面的秦慕婉,那原本从容淡雅的脸上,忽然秀眉微蹙,脸色泛起了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她下意识地伸出玉手,轻轻抚上了自己隆起的小腹,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唔”声,似是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象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尤其是刚刚聊完天,正准备找个借口溜回座位继续吃饭的李逸。
他看到秦慕婉的样子,哪还顾得上什么南诏使团,什么邦交国策,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