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山间便裹上了厚厚的银白,往日里翻涌的云海被冻成了连绵的雪浪,登山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雾山的雪一落便不停歇,山顶其他邻居说的说,这雪要挨到开春二三月才能化透,云海逍遥铺只得暂时歇业。
苏映雪和许青青简单收拾了铺子里的家当,把账本和那幅“烟火暖人,云海知心”的字小心卷好,锁上木门,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下了山。
山下的冬日日子闲散,两人在家待了几日,总觉得少了灶膛里的烟火气,浑身不自在。
许青青抱着胳膊笑:“小苏姐,咱们总不能闲到开春吧,不如再找个地方支起摊子,做咱们的家常菜?”苏映雪眉眼一弯,应了声好。
两人辗转到了横店附近,挑了处挨着影视城后街的小铺面,不大的屋子,摆下十张木桌,还有两个小包间。灶台就搭在里间,一开火香味便能飘到街上。
起初生意着实清淡,来的多是附近务工的街坊,点上一碗面、一碟小炒,图个实惠热乎,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许青青每日记账时总念叨:“要是能多些客人就好了,咱们的菜这么香,总得让更多人尝到。”
苏映雪倒不慌,只笑着说:“家常菜嘛,靠的是口口相传,急不来。”
谁料没过多久,古装剧《长安宴》突然爆火,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剧里的珍馐美馔,那一道道看着就让人垂涎的宫廷菜、家常席,成了观众热议的焦点。
没人知道,剧里后厨的不少菜式,皆是剧组专程请苏映雪指导的——彼时剧组道具组做的菜总少了几分烟火气。
偶然尝过苏映雪做的家常菜,便三番五次来请她出山,帮着调试滋味、把控火候,那些看似精致的菜肴,底子里都是她做家常菜的实在功夫。
这事起初没人知晓,直到有剧组的工作人员来店里吃饭,对着桌上的土豆烧排骨一眼认出,拍着桌子叹道:“这味道!跟《长安宴》里贵妃爱吃的那道炖排一模一样啊!这掌柜的,就是剧里的后厨指导吧?”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转眼便传遍了影视城。
先是剧组的演员、群演循着味找来,再是特意来打卡的剧粉,没多久,小小的铺面便挤得水泄不通。
每日天不亮,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人为了一碗冬瓜丸子汤,甘愿等上半个时辰;有人冲着腊肉焖饭而来,说剧里的御膳都不及这一口家常香;还有不少想拜师学艺的,围着苏映雪问东问西,都想讨教几分做菜的诀窍。
许青青这下彻底忙开了,点单、记账、端菜添汤,脚不沾地却笑得眉眼弯弯,指尖翻飞间把账本记得清清楚楚,还不忘按着往日的习惯标注。
“群演小哥饭量足,加饭需足量”
“女演员怕腻,丸子汤少放香油”。
苏映雪依旧守在灶台前,铁锅里的土豆烧排骨滋滋作响,砂锅里的冬瓜丸子汤咕嘟冒泡,火候一分不差,滋味还是老样子——排骨炖得软糯脱骨,土豆吸饱肉香,一抿就化;丸子紧实弹牙,冬瓜清甜解腻,汤头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来的客人里,有当红的小演员,卸下戏服就坐在木桌旁,大口吃着家常菜,说这一口热乎,比剧组的盒饭香上百倍;有带着剧本赶来的编剧,边吃边感慨,说终于明白《长安宴》里的菜为何动人,原来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这般烟火气十足的家常滋味;还有不少登山客,竟是循着云海逍遥铺的名头找来,握着苏映雪的手说:“苏掌柜,我们去雾山找过你,才知道大雪封山了,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你的腊肉焖饭,还是老味道!”
小小的铺面里,每日人声鼎沸,香味飘出老远,成了影视城后街最热闹的去处。
许青青趁着空闲,把横店小店的菜式记在新账本上,添了几道应季的小菜,凑到苏映雪身边:“小苏姐,你看咱们要不要添道萝卜炖牛腩?天冷了,吃着暖身,刚好配米饭。”
苏映雪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又看了看铺子里满座的客人,笑着点头:“好啊,牛腩要选带筋的,炖到酥烂,萝卜要清甜无渣,暖身又暖胃。”
灶膛里的柴火越烧越旺,烟火气裹着饭菜香在小铺里弥漫。
苏映雪望着窗外往来的人群,手里的锅铲不停翻动,心里清楚,不管是雾山云海间的逍遥铺,还是这影视城旁的小馆子。
她和许青青做的从来都是一样的菜——是暖人的家常菜,是踏实的烟火气。
那日店里客流稍缓,苏映雪刚把一锅萝卜炖牛腩端离灶台,就听见前厅传来熟悉的声音,抬眼望去,竟撞见了王倩。
那是她从前的经纪人,此刻正带着一行人落座,身边跟着几位面生的导演,还有几个青涩的小演员,眉眼间满是局促与期盼,那模样,像极了当年满心憧憬踏入圈子的自己。
苏映雪心头一涩,往日解约时的撕扯与那些打了水漂的解约费猛地涌上心头,只觉得当初执着于那个圈子、甘愿被拿捏的自己,傻得可笑。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悄然退到后厨,把前厅的招待尽数交给了许青青。
酒过三巡,前厅的喧闹渐渐放肆起来。
苏映雪在后厨听着动静,隐约听见有人凑着王倩说笑:“倩姐,听说你之前捧过一个女的,倒是不识好歹,放着演戏的路不走,反倒跑去剧组做盒饭卖,真是脑子不清醒。”
王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打断话头,语气里满是不屑:“嗨,那丫头长得本就一般,性格又倔得要命,不识抬举,火不起来是迟早的事,不值当提。”
这话落音时,许青青正端着新炒的青菜上前,顺手要收走桌上空了的盘子。
席间一个削瘦的导演,目光忽然落在她身上,眼睛一亮,趁着酒意突然伸手,在她腰上轻佻地摸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