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洞口的吸收过程持续了挺久。张自在一直盯着,看着那缕来自“门”缝暗金色杂质的残留波动,像一星落入污水里的金色火星,在暗红色的“井水”里沉浮、旋转,被缓慢地拉扯、分解。
“肿瘤”对这东西很“谨慎”。不像之前吞噬能量或信息碎片时那种贪婪的狼吞虎咽,而是像在品尝某种可能有毒的稀有菌类,一小口一小口,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暗红色“井水”缘的焦黑皮肤也会跟着收缩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张自在能通过那若有若无的联系,模糊地感觉到,“肿瘤”在解析这缕暗金色波动的过程中,其内部的“器官雏形”复杂的、难以理解的反应。那枚紫金色的光点亮度起伏不定,时而黯淡如将熄的炭火,时而又爆发出尖锐的亮光。细微的结构在重组、对抗,传递出一种混合了痛苦、困惑、以及一丝更深层畏惧的混乱情绪。
这个发现让张自在心里一动。他想起沙僧说的“干净”,想起这片虚空里那些带着“悲悯”气息的“抹除痕迹”。这暗金色的杂质,会不会和那些“干净”的力量同源?是某种被“门”“古佛”或“秩序”
如果是这样,这东西对“肿瘤”来说,既是“美味”(因为蕴含高浓度的规则信息),也是“毒药”(因为其秩序本质与“肿瘤”的混乱贪婪相冲突)。
他立刻将这个发现和猜测,用最简短的意念,传递给了阿月——她现在似乎成了团队里唯一还能稳定接收和处理信息的人,尽管她自身也一团糟。
阿月接收到信息,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划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神依旧疲惫,但多了一丝专注的光。“有可能那缕气息结构很古老很‘重’里面有‘定义’的痕迹但被扭曲了染黑了”“肿瘤”吃它像是在吃烧红的铁块又烫又有营养”
烧红的铁块。这个比喻很贴切。烫,但蕴含着高热量。
“它消化得了吗?”张自在问。
阿月摇摇头:“不知道它在‘学习’适应痛苦也在记录那气息的‘结构’可能想找到安全食用的方法”
学习适应痛苦,记录“有毒食物”的结构,试图找到解毒或耐受的方法。这东西的生存本能和进化速度,令人胆寒。
就在两人交流间,右手洞口的吸收过程接近了尾声。最后一点暗金色波动被彻底分解、吞没。暗红色的“井水”,但颜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些,隐约透出一种不祥的暗金色泽。定下来,光芒比之前凝实了几分,但大小似乎缩小了一点点?
张自在引导着这股能量去修复身体和意识。过程比之前更痛苦。这股能量流经之处,带来的不是冰冷的填充,而是一种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锈迹的金属刺在刮擦他的神经和意识结构。。被这股能量“灼烧”过的裂痕和虚脱处,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周围扭曲环境的侵蚀。
他甚至感觉,自己那干涸的“变量”本质,在吸收了这股带着古老“定义”痕迹的能量后,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变化。像是被掺入了一点沉重而顽固的“杂质”,让他的“变量”特质不再那么“飘”,多了一点可以凭依的“重量”。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可能是饮鸩止渴,也可能是在绝境中被迫完成的、某种扭曲的“进化”。
吸收完成后,右手洞口的状态明显不同了。脉动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收缩扩张,都隐隐带着一种低频的共鸣,与周围扭曲空间的波动节奏更加契合。洞口深处那暗红色的“井水”里,除了紫金色的光点,还多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沉淀物般的暗金色星屑,随着旋转缓缓沉浮。
最明显的变化是洞口本身。边缘的焦黑皮肤上,沿着那些不规则的裂痕,竟然生长出了几条极其纤细、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细线,像血管,又像某种新生的、更复杂的纹路。这些细线还在极其缓慢地蔓延、分叉。
它在“进化”。利用那缕暗金色杂质带来的“痛苦”和“信息”,甚至可能在尝试融合或模拟那种古老秩序的力量特质,以增强自身对“门”的适应性和攻击性。
一个更强大、更危险、也更“聪明”的“合作伙伴”。
张自在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他看向岗岩。岗岩石头身躯里的土黄色“光线”又连接了几条,已经能隐约看出一个极其粗糙的能量循环轮廓。他眼睛里的熔岩光芒也稳定了些许,不再像随时会熄灭。
“岗岩,”张自在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治疗”和紧张而有些沙哑,“能动弹了吗?”
然后,他那条还能动的左手手臂,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从墙壁的“包裹”
手臂表面布满了与墙壁融合又剥离后留下的、参差不齐的坑洼和粘稠的金属残留物,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械,但确实能动了。
“可以”岗岩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点实感,“慢很”
“慢没关系。”张自在转向阿月,“阿月,莉亚的情况?”
阿月一直在用那种奇特的、混合了自身感知与污染残留的“视野”观察着莉亚。“生命之火还是很弱但没再变暗好像在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一点很小的绿色的芽”
芽?是莉亚作为生命祭司,最后一点未燃烧殆尽的生命本源种子吗?
“能唤醒她吗?”
阿月摇头:“不能外力会伤到那‘芽’只能等她自己慢慢吸收环境里残存的生命气息”
环境里哪还有什么生命气息?只有扭曲、冰冷和污染。但莉亚似乎以某种方式,从这片绝境中,汲取着极其稀薄的、也许同样被扭曲了的生机。
那就只能等。
张自在又看了看计时器。63:48:33。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但他们似乎终于从完全瘫痪的状态,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行动力和可能性。
“岗岩,”张自在说,“我需要你帮忙,检查一下飞船。不用修,我们没材料没能量。就看看,哪些部分的结构还算‘完整’,哪些部分的扭曲是‘可逆’或‘可利用’的。尤其是看看我们的位置,和那扇‘门’的相对位置、距离,有没有发生变化。”
岗岩点了点头,用他那条刚刚挣脱的、动作僵硬的手臂,开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触摸、感知周围已经异化的船体结构。他的岩灵天赋,对物质和结构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或许比任何仪器都可靠。
“阿月,”张自在又看向她,“继续‘盯’着那条‘路’,还有‘门’的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刻告诉我。另外试着感知一下,那缕暗金色气息被吸收后,‘门’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阿月闭上眼睛,再次进入那种专注而吃力的感知状态。
张自在自己则重新坐下,将注意力放回体内,尤其是右手那个正在“消化”新收获、缓慢进化的“肿瘤”上。
他需要更了解这个“合作伙伴”。了解它的新变化,了解它吸收暗金色气息后获得的新“能力”或“特性”,更重要的是,了解它对那扇“门”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用系统权限作为缓冲,将自己的意识“延伸”向右手洞口,去“读取”那些新生的暗金色细线,去“感知”那“井水”中沉淀的暗金星屑,去“触碰”那枚变得更加凝实但也似乎更加“深邃”的紫金色光点。
信息流比之前更加庞杂、混乱,但也更加有序?一种扭曲的、充满侵略性的有序。
他“看到”了“肿瘤”对那缕暗金色气息的解析结果——那是一套极其复杂、残破的关于“封印”、“净化”、“定义”的规则结构碎片,但已经被“门”的污染严重扭曲、覆盖,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回响。“肿瘤”正试图将这些碎片“拆解”、“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混乱语言”,并提取其中有用的“结构模块”——比如那种沉重而顽固的“存在质感”,那种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门”的污染侵蚀的“秩序残余”。
他“感觉”到了“肿瘤”对“门”的新评估——不再是单纯的饥渴和归巢冲动,而是多了一层战略性的考量。它将“门”视为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的“食物储藏库”。门板本身(那些血色纹光)、门缝泄露的黑暗哀嚎是“高能但可能难消化”的主食。而那些暗金色杂质,则是“稀有、有毒但可能带来特殊增益”的珍贵调料。它开始“计算”下一次“啮合”时,应该以哪种“食物”为主要目标,如何规避“门”本身的防御和反击(比如那些窥视的目光),以及如何更高效地“撕扯”和“吞咽”。
他甚至隐约察觉到了“肿瘤”?对他这个“宿主”提供的“引导”和“力量”效率的不满。它似乎渴望更直接、更深入地接触“门”,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去撬动那扇沉重的门扉。目前能提供的,在它看来可能有些“不够看”。
这种“不满”让张自在警铃大作。当“合作伙伴”觉得你提供的价值不够时,离反噬或抛弃就不远了。
他必须加快进度。在“肿瘤”彻底失去耐心,或者找到绕过他直接接触“门”它,获取足够他们翻盘的东西。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
“张自在。”岗岩粗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怎么?”
“船体大部分结构都‘钝化’了像死了但右舷靠近你之前修补的地方”岗岩艰难地组织着语言,“那里有点‘活’”
“活?”张自在心头一跳。
“嗯不是正常的活是跟你右手那东西有点像在呼吸跟周围环境一起动”
张自在立刻看向自己右手,又看向右舷方向。他之前用自己(和被“肿瘤”寄生的右臂)临时修补过右舷的能量节点,后来那里被空洞“钝化”,又经历了“门”气息的扭曲
难道,那个区域,因为与他右手“肿瘤”的深度联系,以及经历了多次高强度的规则冲击和污染,反而形成了某种稳定的畸变共生点?成了“肿瘤”力量在飞船上的一个“延伸”或“投影”?
他挣扎着站起来,在岗岩的指引下,蹒跚着走向右舷那片区域。
越靠近,他右手的脉动就越明显,洞口的暗红色光泽也越发明亮。仿佛在呼应。
终于,他看到了。
右舷内壁,原本是烧焦破损的金属结构,现在却变成了一片暗红色、微微蠕动的、半有机半金属的诡异物质。表面有着和他手背洞口边缘类似的焦黑硬痂,痂缝间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光泽,深处隐约有紫金色的微光脉动。这片“活”的区域大约有脸盆大小,边缘与周围“死寂”的扭曲金属犬牙交错,但界限分明。它随着船舱整体的、缓慢的呼吸般的起伏而微微蠕动,每一次蠕动,都从周围环境中吸取一丝游离的能量和规则碎片。
张自在伸出手,不是去碰,而是用系统权限去感知。
果然。这片“活肉”的能量波动、规则结构,与他右手洞口深处的“肿瘤”。它就像是“肿瘤”在飞船这个“外部环境”中,建立的一个小小的“前进基地”或“感应器官”。
也许可以利用?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冒险的计划,在张自在脑中迅速成型。
如果“肿瘤”能将力量投射到飞船结构上,形成这样一个“畸变共生点”,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通过这个“点”,来间接地、更安全地“投喂”或“引导”它?
甚至利用这个“点”,作为下一次“啮合”
他看向自己右手,又看向那片蠕动的“活肉”,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岗岩,”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帮我个忙。用你还能动的手,从这片‘活肉’边缘,小心地,‘切’一小块下来。不用多,指甲盖大小就行。注意,别碰到它中心发光的部分。”
岗岩石头脸上露出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用他那条僵硬的手臂,从地上捡起一片相对锋利的金属残片,对准那片“活肉”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