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勒住缰绳停在县兵跟前,客气地问道:劳驾几位,能否告知此地出了什么事?
一路上看见不少 被运出城。
少打听!
一个县兵厉声喝止,旁边的城门伍长拽了他一把,随口道:城里出了点乱子,有人袭击镇武卫。
多谢。
男子拱手致意,一抖缰绳往城里去。
忽然有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击中方才那个县兵的膝盖,顿时血花四溅。
县兵发出凄厉惨叫,整个人栽倒在地。
其余人勃然大怒,当即要拔刀追砍。
城门伍长却厉声喝止:都别动!
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他眯眼望着远去的身影,低声道:那是镇武卫。
虽说裹着棉袄遮住了玄鸟祥云大氅,但马鞍旁的断魂刀和那双官靴,已然暴露了来人身份。
几个县兵仍愤愤不平。
城门伍长看着地上哀嚎的同伴,叹了口气:抬去治伤吧。
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满腹疑窦。
这人绝非本地镇武司的,定是从外省赶来。
可外地的镇武卫,来泗水县所为何事?
泗水县镇武司衙门里。
常生挎着 大步流星,沿途镇武卫纷纷行礼,神态恭敬。
昨夜之事已传遍整个衙门。
如今常生的威名,早已超越金蛟使王飞虎。
众人既敬畏又羡慕。
他们不懂太多门道,只想着若自己有朝一日遇害,上司能像常大人这般 雪恨,便死而无憾了。
常生走进王飞虎的值房,抱拳行礼:大人。
王飞虎抬头凝视着他,神色复杂地沉默良久。
王飞虎暗自诧异,看来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你递的奏章我已阅过,林家与狂刀堂的事会呈报北皇城总司处置。
即日起由你暂管西院镇武卫,我已呈文兴庆府神龙卫所,银鹰使的正式任命不日就会下达。
常生闻言颇为意外。
竟是升迁?
这与他预想的局面截然不同。
见常生怔住,王飞虎问道:可有异议?
属下领命。常生抱拳行礼,谢大人栽培!
虽说得了个虚职,但总归是个体面的头衔。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想重返皇城夺回应有的一切。
此时一名镇武卫匆忙入内禀报:启禀大人,皇城来的新任官员已到。
常生目光微凝,注意到来人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带进来。王飞虎挥手道。
不多时,城门口那位青袄男子昂然而入,拱手道:南皇城总司银鹰使阮景龙,见过金蛟使大人!
语带敷衍的恭敬,字里行间透着倨傲。
南皇城总司?
这个来历让常生与王飞虎同时变色。
北司主外勤,南司掌刑律,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王飞虎扫过二人,暗自摇头:这不是来混资历的,分明是来送命的。
阮景龙继续道:下官此行除赴任外,还奉命稽查兴庆府各地镇武司风纪。说着忽然转向常生:这位可是常铜牛使?
常生深深凝视来人,径直向王飞虎抱拳:属下告退。
去吧。王飞虎冷峻的面容掠过一丝微妙的神情。
望着常生头也不回的背影,阮景龙面色骤沉,眼中寒芒闪动。
暮色渐浓。
常生正在院中用膳,一位不速之客悄然造访。
泗水城的庭院外,阮景龙拱手而立。常铜牛使,冒然造访,还望见谅。
院中的常生缓缓抬眼,阮银鹰使怕是记错了,在下如今已是银鹰使。
阮景龙微微一愣,嘴角笑意更深:看来林银鹰使在此地确实风生水起。他踏进院中,话锋一转:常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只要大人愿意退出镇武卫,皇城那位愿以重金相酬,保您终生富贵。
常生放下碗筷,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你们倒是处心积虑。
自对方直呼其名那一刻,他便确信皇城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只是没料到竟会专程派人前来。钱财于我如浮云。常生语气森寒,告诉他:该是我的,谁也夺不走;谁敢染指,我便断其爪牙!
阮景龙面色骤冷:常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应当明白,有些事由不得你——就像当初被发配至此一样。
机会稍纵即逝。他眼中闪过不屑。
虽同为金蛟使,但皇城镇武司的地位远非地方可比。
任何从皇城外放的金蛟使,至少都是副神龙卫起步。当我三岁孩童?常生嗤之以鼻,离开镇武司才是自寻死路。
这你不必担心,阮景龙阴沉着脸,只要你点头,天下之大任君选择。
他此行志在必得。
南皇城总司看似监察天下,实则权力远逊北司。
他出身镇武世家,才干不输于人,却困守南司难有作为。
唯有办好这趟差事,才有机会调往北司。好意心领了。常生讥诮道,可惜我这人最不爱听人劝。
阮景龙眸色森然:常生,泗水城容得下你嚣张,但皇城的深浅,不是你够得着的。
“你把事情都处理得很完美,但你能保证手下每个人都一样干净吗?”
“他们的嘴巴真能闭严实吗?”
自从进入兴庆府境内,他就一直暗中调查常生的底细。
进城后,听闻昨夜发生的两起事件,他也不得不承认常生确实有几分本事。
可换作是他,定能比常生做得更漂亮。
常生目光骤然转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呵!”
阮景龙冷笑一声,转身就走,“常大人,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目送那道离去的身影,常生眼中掠过一丝杀机。
次日清晨。
李孝利拖着伤腿,慌张地敲响常生的房门。出什么事了?”
常生推开房门,皱眉问道。新来的大人抓了我们几个兄弟。”
李孝利低头回答。留下证据了?”
常生眼神犀利。
李孝利单膝跪地,郑重道:“大人放心,我叮嘱过了,他们半个字都不会说。”
常生一言不发,转身抓起佩刀直奔地牢。
阴森的地牢内,三名镇武卫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身上布满血痕。
烧红的烙铁在火盆中泛着暗光。
阮景龙悠然地坐在椅上:“只要说出林银鹰使如何滥杀无辜,你们就能活命。”
同样的事件,换个说法就是另一种罪状。
林家可以是反抗朝廷被 ,也可以是常生为谋财害命而屠戮。做梦!”
一名镇武卫啐了一口,“老子死也不会开口!”
“就凭你也配和大人作对?下辈子吧!”
阮景龙脸色阴沉,猛地抓起短剑:“那你就去死!”
寒光闪过之际,一柄长刀呼啸而来,将短剑击飞钉入墙壁。
常生快步逼近,眼中寒意森然:“阮景龙,你越界了!”
“我的部下,岂容你指手画脚!”
他目光扫过被缚三人,朝李孝利扬了扬下巴。
阮景龙闻言转身,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常大人,本官依律行事。
你的人在镇武卫的地盘犯禁,莫非你要徇私?”
他突然欺身上前,压低声音道:“只要你退一步,大家相安无事。”
“你可以逞强,但你这些兄弟呢?”
“他们难道没有……家小?”
最后两字被刻意咬得极重,说话间还重重按了按常生肩头,“常大人,三思啊。”
常生神色未变,语气凉薄:“来世记得做个人。”
“你说什——”
寒光乍现,刀锋掠过阮景龙咽喉时,他瞪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诧。
噗通!尸身栽倒的闷响荡开在牢房里。
常生还刀入鞘,踏过血泊向外走去,冰冷的声音回荡在长廊:“狂刀堂劫狱,阮银鹰使力战身亡。”
烈日刺目,他抬手遮了遮,视线扫过门口战栗的差役们,吓得众人慌忙垂首。
直到脚步声消失,才有人敢抬头喘息。
杀神之名,此刻已深深刻进泗水城每道砖缝。
不多时,大牢门轴吱呀转动,几名镇武卫抬出蒙着白布的担架。
当有人认出其中一具竟是新任银鹰使时,抽气声此起彼伏——尤其东院众人面色惨白,昨日还发号施令的上司,转眼就成了刀下亡魂。
想到方才离去的背影,所有人后颈汗毛倒竖,心中早将阮景龙咒了千万遍。
李孝利横眉冷对:“狂刀堂余党袭狱,阮大人壮烈殉职。”
众人立刻点头如捣蒜,额角冷汗涔涔。
常生踏入王府院落,朝着石凳上的身影抱拳行礼:
大人!
狂刀堂残部方才劫狱,阮大人在交战中殉职。
王飞虎手中茶盏一滞,眼中闪过讶异。
下手竟这般干脆利落?
他心知阮景龙此行目的。
这本该是常生自行应对的考验。
未曾预料到他会如此果决行事。
王飞虎神色复杂,沉声道:看来你该启程了。
启程?常生面露困惑。
王飞虎罕见地展露笑意:此处非你久留之地,该回京城了。
常生闻言一怔。
王飞虎转身入内,持刀而出:出招吧!
胜我,便送你回京。
原想再打磨他些时日,如今却是不必了。
常生深深凝视,不再多言:得罪了!
刀光乍现,王飞虎的断魂刀已破空而至。
双刀相击,火星迸溅。
转眼间数十招过,刀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