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霖仙君独立镜前,殿内云气无声流转,映照出他雪白孤寂的身影。
镜面已恢复平滑,却再也映不出云缈屿的喧闹,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寒玉本色。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收紧,指尖冰凉。
原来,看脸色的,不止是她。
有些情绪,一旦破土,便再难按回心底。这司雨殿的平静,怕是从此,也要被那云缈屿的风,吹皱一池寒水了。
傍晚的云缈屿,是一日中最富诗情画意的时刻。
炽烈的金乌缓缓沉入无边云海,将漫天云絮染成层次分明的橙红、金橘、淡紫与烟灰。
光线透过厚重云层的缝隙,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如梦似幻的光柱,正是凡间难觅的“丁达尔效应”在天庭的完美呈现。
光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为初具规模的茉莉神宫披上了一层神圣又温柔的金纱。远处仙宫星灯初上,与这落日熔金交相辉映,美得令人心醉,亦让人心静。
然而,茉莉神宫内部的“静”,却与这外界的静谧瑰丽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充满无形张力、暗流涌动的“热闹的静”。
自东皇太一那日惊鸿一现后,茉莉神宫仿佛被加持了某种无形的“吸引力光环”。
苏砚、白九、科鲁兹这三位,外加一个虽气质超然但明显也“赖着”没走的安倍晴明(和他的狐),似乎都打定了主意要在此常驻。
美其名曰“帮忙建设”、“交流道法”、“增进东西方仙界友谊”……至于云深师兄,更是以“师兄照料师妹”的名义,理所当然地留了下来。
于是,这傍晚时分,便成了几位“殷勤人士”各展神通、明争暗斗的集中展示时间。
在茉莉神宫主体建筑侧面,一处预留的装饰墙面旁,科鲁兹王子正忙得不亦乐乎。
他已换下那身正式贵族服饰,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装(不知从哪弄来的),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正指挥着几个他用魔法召唤出来、力大无穷但憨态可掬的岩石傀儡。
“洛灵!看这边!”
科鲁兹湛蓝的眼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指着墙面上刚刚完成的浮雕雏形,笑容灿烂如夏日阳光。
“这是参照我们弗朗机最负盛名的圣殿雕塑风格,结合东方云纹改良的‘奶油体’浮雕!你看这线条多么柔美流畅,这天使……哦不,是仙女的衣袂多么飘逸!
等全部完成,再以金粉和珍珠贝母镶嵌,在月光下会发出圣洁柔和的光辉!你喜欢吗?” 他献宝似的说着,额角还带着晶莹的汗珠,显得真诚又热情。
我看着他努力融合东西方艺术、创造出的那颇具特色的浮雕,再看看他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神,只能点头笑道:“很……很有创意,科鲁兹,谢谢你,辛苦啦。”
“不辛苦!为你装扮家园,是我的荣幸!”科鲁兹得到肯定,干劲更足,转身又去指挥岩石傀儡调整细节了。
视线转向神宫后方,一片尚未规划用途的空地。
云深师兄一袭月白锦袍,立于晚风之中,身姿如松。他并未多言,只是并指如剑,凌空对着那片空地虚划几下。
顿时,地气翻涌,灵气汇聚,一株株嫩绿欲滴、挺拔修长的灵竹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眨眼间便形成了一片清幽雅致的竹林。
竹叶婆娑,在带着花香的晚风中发出沙沙清响,与远处云海落日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水墨画卷。
云深收手,转身看向我,温润的眉眼在夕阳余晖中愈发柔和:“洛灵师妹,我观此地气机清灵,甚合栽种‘静心竹’。此竹乃昆仑特产,有凝神静气、汇聚灵元之效。
这片竹林庭院,闲暇时可品茗对弈,修炼时可护持心神,你可欢喜?”
他的话语平淡,但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切与“师兄”的专属体贴,却比任何华丽的言辞更让人心动。
“欢喜!太欢喜了!谢谢师兄!”
我由衷地感到开心,这片竹林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尤其在目前需要时刻保持灵台清明的情况下。
而茉莉神宫外围及关键区域的“安保升级”工作,则由苏砚默默承担。
他这位新晋星宿仙君,虽俸禄不丰,但凭借昔日大明皇子的统御之能以及飞升后的人格魅力,竟将数十名在凡间便追随他。
将随他一同修炼飞升或在天庭招募的可靠天兵天将,调集到了云缈屿。
他们训练有素,沉默寡言,却高效地接管并加强了茉莉神宫外围的巡逻与警戒,替换下了一些原本可能不可靠的仙匠力士。
苏砚走到我面前,递过一枚刻着星辰图案、触手温润的玉石令牌,目光温柔而坚定:
“洛灵东家,此乃调度这些亲卫的令牌。他们皆是我可信之人,能文能武,忠于职守。你如今……处境特殊,茉莉神宫初立,多有目光注视。
有他们在,我可稍安心些。” 他深知我的难处,这份雪中送炭的安保支持,务实而贴心。
我接过令牌,心中暖流涌动:“苏砚,谢谢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最后,是斜倚在刚刚建好的茉莉花架下、一副慵懒贵公子模样的白九。
他今日换了身暗绣流云纹的玄色长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妖孽容颜在渐暗的天光中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见我看过来,他桃花眼一挑,指尖光华一闪,一朵流光溢彩、散发着七彩霞光的莲花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莲花似虚似实,共有七瓣,每瓣颜色各不相同,晶莹剔透,蕴含着磅礴而奇异的生命能量。
“洛灵妹子,”白九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磁性慵懒,却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这是我们妖族圣地‘万妖池’中,三千年才得一现的‘七彩还魂莲’。摘下后以秘法封存,可保灵效万年。
其花瓣,每一片皆有引魂聚魄、肉白骨活死人之奇效,只要有一丝残魂未灭,便有重生之机。”
他将莲花轻轻推到我面前,唇角勾着笑,眼神却深邃,“小玩意,拿着玩儿。当然,我希望你永远用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