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哭笑不得,看着我像只偷到鱼的猫一样满足的表情,那点小小的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宠溺。
“光吃这个不干吗?不配点喝的?”
谁让这是她主子呢?还长得那么可爱(她自己认为的),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的样子更是毫无防备,让人生不起气来。
“对哦,要喝点东西。”
我点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舒芙蕾,端着剩下的半份,转身就往二楼走,“我上去看看喝什么~赵仙官的三份,你再辛苦做一下啦~”
青萝看着我的背影,摇摇头,认命地重新拿出材料,小声嘀咕:“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大堂里不少熟客看到这一幕,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赵仙官更是摆摆手:“无妨无妨,茉莉花神喜欢就好,我等一会儿便是。” 在这方小天地里,连仙官之间的等级隔阂都淡了许多。
二楼是雅间和几个相对安静的半开放卡座。
琴音正是从其中一个靠窗的卡座传来。
苏砚今日换了身蓝白常服,坐在那里抚琴,侧脸在明珠的光晕下温润如玉。听到我的脚步声,琴音未停,只是抬眸对我温柔一笑。
而正对着楼梯口、最宽敞的那个雅间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水墨色身影——是苏砚?
不对,苏砚在弹琴。我眨眨眼,哦,是科鲁兹。
他不知何时换了身水墨色的弗朗机便装,衬得金发愈发耀眼,正倚在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水晶杯,深邃的眼眸望过来,带着笑意。
雅间内,云深师兄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他正用滚水缓缓烫杯,动作一丝不苟,月白的服饰纤尘不染,侧颜安静俊朗。
白九则大大咧咧地霸占了窗边最舒服的软榻,绯红衣袍散开,墨发未束,正拿着一卷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发出几声低笑。
听到动静,他桃花眼一挑,目光从书卷后斜睨过来,唇边勾起惯有的玩味弧度。
安倍晴明坐在一张单独的矮几后,面前摊开一卷古朴的竹简,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他今日穿了身简单的浅灰色和服便装,浅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见我上来,他合起竹简,对我微微颔首,唇角那抹看透世事的慵懒笑意依旧。
雅间中央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数个精致的杯盏,和一个造型古朴的紫砂大茶壶。旁边还有一个小炭炉,上面坐着一个铜壶,壶嘴正冒出丝丝白气。
空气里,除了楼下飘上的茉莉香和点心甜香,还混合了至少五六种不同的、或清冽、或醇厚、或幽远的茶香。
我站在门口,嘴里还嚼着舒芙蕾,脑子因为刚睡醒和眼前这阵仗,更加懵了。
这……什么情况?
小型“修罗场”茶话会?
“醒了?”科鲁兹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柔,“睡得好吗?”
“看起来气色不错。”云深烫好了杯子,抬头看我,语气平和。
“洛灵妹子,快来,我这儿有最新到的凡间话本,可有意思了!”白九拍了拍身边的软榻空位。
“殿下饿了?”安倍晴明瞥了一眼我手中快吃完的舒芙蕾,笑意加深,“只吃这个,确实需要配些茶饮润一润。”
苏砚的琴音不知何时停了,他也起身走了过来,温声道:“我泡了‘雪顶含翠’,最是清润解腻。”
我咽下最后一口舒芙蕾,看了看桌上那明显不止一套的茶具,又看了看眼前这几张风格各异却同样出色的脸,以及他们眼中那看似平静、实则暗含期待的细微光芒。
“呃……”我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目光在那些杯盏和茶壶间游移,试图分辨,“那个……选哪个喝的呢?”
云深推过来一个白瓷杯,里面茶汤清碧,香气清高:“试试这个,昆仑山巅的‘雾隐青芽’,我今日新带来的。”
苏砚递过一个天青色的瓷盏,茶色浅黄透亮,似有冰雪之气:“‘雪顶含翠’,温和养神。”
科鲁兹将手中水晶杯放下,从旁边一个银质保温壶中倒出一杯深琥珀色的液体,香气醇厚独特:
“这是弗朗机皇室秘制的‘伯爵红茶’,加了佛手柑和牛奶,或许合你口味。”
白九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琉璃杯,里面是嫣红如宝石的液体,还漂浮着几片花瓣和冰块,看起来就清凉诱人:
“来来来,尝尝这个!妖界特产的‘绯焰浆果露’,冰镇过的,酸甜开胃!”
安倍晴明不紧不慢地执起自己手边的青瓷杯,轻轻一晃,茶汤色泽金黄,有宁心静气的奇异淡香飘出:
“此乃东瀛高野山千年古茶树所产的‘明心见性’茶,于安神定虑稍有裨益。”
五杯不同的饮品,摆在我面前。
五种不同的香气,交织缠绕。
五道含义不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
我只是睡了个午觉,起来想吃个点心喝个茶而已。
为什么又变成了选择题?
而且还是这种送命题!
选谁泡的茶,都意味着某种微妙的倾向。虽然可能他们本意未必如此,但在这“孽缘红线”剪不断理还乱的微妙时刻,任何一点小举动都可能被过度解读。
我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暗流又开始涌动了。
苏砚笑容温润,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云深面色平静,倒茶的手势稳如磐石。
科鲁兹眼神温柔,等待的姿态放松却专注。
白九看似随意,桃花眼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安倍晴明气定神闲,仿佛真的只是请我品茶。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里的空舒芙蕾杯仿佛有千斤重。
最后,在五道目光的聚焦下,我缓缓地、缓缓地……
伸出手。
没有去碰任何一杯茶。
而是拿起了桌子中央那个公共的紫砂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