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初界,修炼区。
这片原本广袤无垠的草原,已被青霖以世界权能彻底改造。草原中央,一座直径百丈的青玉平台拔地而起,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交织成网,既能疯狂汇聚天地间的灵气,又能稳固周遭空间,防止修炼时逸散的能量波动撕裂初界的壁垒。平台四周,十二株悟道古树静静伫立,它们并非凡俗草木,而是青霖以生命初界本源凝聚的法则显化,每一株都对应着一种基础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时、空、魂。古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法则光晕,无形的气息交织碰撞,化作一个天然的悟道场,置身其中,哪怕是凝神静坐,都能让修士对法则的感悟事半功倍。
愈子谦和火娴云并肩站在平台中央,目光望向悬浮在半空的青衣少年。
青霖的虚影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肃穆得近乎凝重:“愈小子,族长海无涯的实力,保守估计也在圣皇七重天以上,而且他在遗忘之海有主场优势,能调动海域深处时之碎片的力量,真实战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圣皇九重天。以你现在圣皇一重天的境界,别说接他三招,半招都未必能扛得住。”
“我知道。”愈子谦苦笑着点头,眼底却燃着不屈的火焰,“所以才需要前辈你帮忙特训。”
“三天时间,就算你是万古罕见的天骄,也不可能从圣皇一重天直接跃升到七重天。”青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硬碰硬,你必死无疑。所以,我们得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火娴云,语气郑重了几分:“火姑娘,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是这场特训的关键。”
火娴云立刻收敛心神,认真颔首:“青霖前辈请讲,我听着。”
“生命初界是我的本体所化,在这里,我能调动初界的本源之力。”青霖的声音在半空中回荡,“但这股力量太过浩瀚磅礴,以愈小子现在的境界,直接灌注只会让他经脉寸断,肉身被撑爆。所以……”
他刻意顿了顿,吊足了两人的胃口,才继续道:“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既能承载这股本源之力,又能与愈小子心意相通的人,来模拟海无涯的攻击。”
火娴云的眼睛骤然一亮,心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前辈的意思是……让我来做这个媒介?”
“正是。”青霖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与愈小子有冰火同心佩相连,灵魂深处还烙印着他留下的守护印记,你们之间的共鸣远超寻常道侣。由你来承载初界本源之力,对愈小子发起攻击,他就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切身感受圣皇高阶强者的攻击威压,领悟其中的法则玄妙。”
“可是……”火娴云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我的修为才大地圣师初期,这么微弱的境界,真的能承载得住圣皇级的力量吗?”
“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青霖实话实说,“但我会用生命甘露温养你的经脉,再辅以养魂丹稳固你的灵魂,加上初界本源之力的属性极为温和,短时间承载应该不成问题。不过有一点必须注意——每次模拟攻击,持续时间不能超过十息,一旦超时,你必须立刻停止,盘膝调息恢复,否则会伤及本源。”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愈子谦身上,语气愈发严肃:“而你的任务,不是硬抗,也不是反击,而是在火姑娘的攻击下,去感受、去领悟、去适应。你要仔细观察法则的流动轨迹,感受力量层次的天堑鸿沟,理解圣皇高阶与低阶之间的本质区别。”
愈子谦若有所思,低声重复着青霖的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所以,这不是实战训练,而是一场……感悟训练?”
“没错。”青霖打了个响指,虚影在空中晃了晃,“以你现在的实力,想硬扛海无涯三招,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你不需要赢,只需要‘接下’——只要能在他三招之下保住性命,就算你赢。所以,你要学的不是如何对抗,而是如何……生存。”
生存。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愈子谦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目标。
“我明白了。”愈子谦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息瞬间沉稳下来,“前辈,我们开始吧。”
“等等。”火娴云忽然开口,她转过头看向愈子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双手背在身后,故意板着脸,“在开始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算一算。”
“什么事?”愈子谦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的那些招式名字。”火娴云伸出手指,点了点愈子谦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嫌弃,“太长了,又拗口,一点都不好听。”
“啊?”愈子谦彻底怔住了。
愈子谦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举手投降:“那……你说怎么办?”
“改短一点,好听一点,霸气一点!”火娴云理直气壮,还不忘举例子佐证自己的观点,“你看我的‘赤煌冰炎’,四个字;‘九字剑诀’,四个字。简洁明了,喊出来多有气势。”
青霖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慕雨生和舞灵溪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挤在悟道古树下面,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那……改成什么好?”愈子谦虚心求教,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火娴云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眼睛一亮:“那个七彩光柱的招式,就叫‘七曜神光’怎么样?四个字,又好记又响亮。”
“可以。”愈子谦点头。
“空间折叠那个,直接叫‘虚空叠障’,四个字,简单粗暴。”
“好。”
“祖龙真身呢?祖龙真身叫什么好?”火娴云皱着眉,手指在下巴上轻轻点着。
“就叫‘龙皇变’吧。”愈子谦这次主动开口,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三个字,应该还行。”
“龙皇变!”火娴云一拍手,眼底的光芒更亮了,“这个好!霸气侧漏!”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个:“还有那个缩地成寸的身法,改成‘寸步千里’,四个字,一听就知道跑得快!”
“这个确实不错。”愈子谦忍不住笑了,又抛出一个问题,“那归寂剑的真意呢?就是那个能召唤归墟投影的招式。”
火娴云托着下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叫‘归墟引’!三个字,既点明了招式的本质,又透着一股神秘感,完美!”
两人一问一答,配合得无比默契,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把愈子谦所有冗长复杂的招式名字都改了一遍。原本拗口的招式名,变得简洁有力,却又丝毫不失原本的意境。
改完后,火娴云得意地拍了拍手,仰头看向愈子谦,像只求夸奖的小狐狸:“怎么样?是不是比之前好听多了?”
“是是是,我家娴云最聪明了。”愈子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宠溺。
“谁是你家的!”火娴云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霞,伸手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青霖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打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这两个孩子,一个背负着七曜龙庭的血海深仇,一个遭遇了修为跌落的重创,却能在彼此的陪伴下笑得如此灿烂。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
“好了,闹够了就准备开始。”青霖收敛心神,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抬手一挥,一个玉瓶和一个玉盒凭空出现在火娴云面前,“火姑娘,你先服下这瓶养魂丹和这滴生命甘露,我会用初界本源之力温养你的经脉,让你能短暂承载圣皇五重天的力量。”
“圣皇五重天?”愈子谦一惊,下意识地反问,“不是要模拟海无涯的七重天吗?”
“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青霖解释道,“先让你适应五重天的威压和法则,等你完全吃透了,再尝试六重天,最后才是七重天。直接上七重天,不仅火姑娘的身体承受不住,你也根本来不及领悟,只会白白浪费机会。”
“明白了。”愈子谦点头,不再多言。
火娴云拿起玉瓶和玉盒,毫不犹豫地服下养魂丹,又将那滴晶莹剔透的生命甘露纳入口中。甘露入喉,化作一股温润的清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暖洋洋的。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青霖的下一步动作。
青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生命初界的四面八方,无数淡青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汇聚而来,这些光点正是初界的本源之力,温和而浩瀚,如同母亲的怀抱,将火娴云紧紧包裹。
火娴云的身体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光,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
气息一路飙升,最终稳稳停在了圣皇五重天巅峰的境界。
不是不能继续提升,而是青霖刻意控制在了这个层次——再往上,火娴云的经脉就会承受不住本源之力的冲刷,落下难以磨灭的后遗症。
“感觉如何?”青霖关切地问道。
火娴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青芒。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种强大的感觉,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体会到,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心中的杂念,抬眼看向愈子谦,语气坚定:“我准备好了。”
愈子谦点头,向后退了十丈远,双脚稳稳扎根在青玉平台上,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第一击,水之法则。”青霖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海无涯是海族族长,最擅长的便是水之法则。火姑娘,用初界本源之力模拟‘碧海千潮’的第一式,记住,威力控制在圣皇五重天初期,不可逾越。”
“明白。”火娴云颔首。
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的“水之悟道古树”瞬间亮起璀璨的蓝光,无尽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水球。水球看似小巧,却重若万钧,内部有万千道水流疯狂旋转,每一道水流都蕴含着绞杀万物的恐怖力量,光是远远看上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火娴云轻轻一推,水球便朝着愈子谦飞射而去。
水球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若闪电,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挤压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痕——这是力量太过凝聚,导致时空扭曲的迹象。
愈子谦的瞳孔骤然收缩,圣皇级的法则视界瞬间开启。
在他的眼中,这根本不是一颗简单的水球,而是一个完整的“水之世界”的投影!内部有江河奔涌,有海浪滔天,有细雨绵绵,有冰封万里……水之法则的千万种形态,全都浓缩在了这一击之中。
这就是圣皇五重天的攻击?
不,不对。
愈子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差距,更是……层次的不同。
圣皇一重天,是掌控法则,在现有的法则框架内调动力量;而圣皇五重天,是创造法则世界,用一个微型世界的重量,去碾压对手。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愈子谦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手急速结印,周身的空间瞬间开始疯狂折叠、叠加。一层、十层、百层……最终叠加至千层之数!这已经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极限。
水球不偏不倚,撞在了千层空间叠障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细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声响。水球如同烧红的烙铁落入雪地,千层空间屏障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穿透、溶解。不过三息的时间,千层叠障便彻底崩溃,化作漫天的空间碎片。
水球去势不减,依旧朝着愈子谦的面门射来。
愈子谦低吼一声,背后的纯白龙翼轰然展开,七枚龙鳞同时亮起耀眼的金光,祖龙血脉疯狂燃烧,龙皇变第一重瞬间开启。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龙鳞,双手化作狰狞的龙爪,对着水球狠狠一抓。
“撕拉!”
龙爪撕裂水球的瞬间,深蓝色的水流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的水雾。但每一滴水雾都重若千钧,砸在愈子谦的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他闷哼一声,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停!”
青霖的声音及时响起。火娴云立刻散去体内的本源之力,淡青色的光芒从她身上褪去,气息迅速跌落回大地圣师初期。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愈子谦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一个闪身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伸手稳稳扶住她:“娴云!你怎么样?”
“没……没事。”火娴云勉强笑了笑,声音带着一丝虚弱,“青霖前辈的生命甘露效果很好,只是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抬起头,看到愈子谦嘴角的血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愈子谦擦去血迹,笑着安慰她,“我的琉璃身自愈能力很强,一会儿就恢复了。”
青霖的虚影飘了过来,仔细检查了两人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第一次尝试,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愈小子,刚才那一击,你感悟到了什么?”
愈子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不是力量的差距,而是……维度的差距。圣皇一重天的攻击,是在现有法则框架内施展力量;而圣皇五重天的攻击,是创造一个小型的法则世界,用世界的重量碾压对手。”
“很精准的判断。”青霖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所以,你想硬抗是绝对没用的。你需要做的,不是对抗那个世界,而是……找到它的薄弱点,或者,让自己变得‘不存在’。”
“不存在?”愈子谦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归墟引。”火娴云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你在和海澜战斗的时候用过的那个灰色区域,不就是能让一切‘不存在’吗?”
愈子谦的眼睛骤然一亮,像是拨开了云雾,看到了青天。
对啊!归墟引能创造一片归墟投影,在那片区域中,一切法则、能量、概念都会被彻底否决。如果他能将归墟引运用到极致,或许……真的能化解海无涯的攻击?
“但归墟引消耗的是你的存在感。”青霖却一盆冷水泼了下来,语气凝重,“你在与海澜一战中用过一次,应该能感觉到那种连自己都差点被否决的感觉吧?”
愈子谦的脸色微微一变,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此。使用归墟引的时候,他不仅否决了海澜的攻击,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不清。如果不是他及时停止,恐怕会被归墟的力量同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归墟引只能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青霖总结道,“你需要找到其他的方法。”
“什么方法?”愈子谦急忙追问。
“问你自己。”青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虚空龙尊,拥有虚空道体;你是七曜龙庭的传人,拥有纯正的祖龙血脉;你还是界心石的持有者,拥有定义权能。这三者中的任何一种,只要你能开发到极致,都足以让你在圣皇七重天的攻击下保命。但你现在……对这三种能力的运用,都还停留在最表面的层次。”
愈子谦苦笑一声,青霖的话,可谓是一针见血。虚空道体,他只会最简单的空间折叠和缩地成寸;祖龙血脉,他只会燃血搏命和龙皇变;界心石的定义权能,他更是只掌握了最基础的用法。这些能力明明都有无穷的潜力,却被他白白浪费了。
“时间不多了。”青霖抬头望了望初界的天空,语气带着几分紧迫感,“还有两天半的时间。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项训练——法则感悟。”
他伸手指了指平台四周的十二株悟道古树:“我会让火姑娘依次模拟十二种基础法则的攻击,你要做的,不是硬抗,也不是躲闪,而是观察、理解、甚至……模仿。”
“模仿?”愈子谦一愣,有些难以置信。
“对,模仿。”青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你不是要接下海无涯三招吗?那就用他的方式,来对抗他的攻击。”
愈子谦的心头狠狠一震。
用敌人的方式,对抗敌人?
这……真的可能吗?
“别想太多,开始吧。”青霖不再多做解释,转头看向火娴云,“火姑娘,你恢复得如何了?”
火娴云服下一滴生命甘露,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几分红润,她点了点头:“可以了,前辈。”
“好,第二击,火之法则。”
生命初界的修炼,没有昼夜之分。
外界的一天,在青霖动用时间法则的加速下,初界中已经过去了三天。这是他以消耗初界本源为代价,换来的三倍时间流速,而且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之后需要休养整整一个月,才能再次使用。
这三天,对愈子谦来说,既是地狱,也是天堂。
说它是地狱,是因为他每时每刻都要面对圣皇五重天级别的攻击,每一次都游走在生死的边缘。火娴云虽然会刻意控制威力,但圣皇五重天的力量层次摆在那里,稍有不慎,就可能身受重伤,甚至丢掉性命。
说它是天堂,是因为在这一次次生死危机的磨砺中,他对法则的理解,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突飞猛进。
第一天,他只能勉强看清法则世界的构成,在攻击下狼狈躲闪;第二天,他开始尝试模仿攻击中的法则轨迹,偶尔能借力打力,化解部分威力;第三天,他已经能在某些法则上,做到初步的“复制”,甚至能将两种不同的法则融合在一起,形成全新的防御手段。
此刻,青玉平台中央。
火娴云悬浮在半空,周身萦绕着十二色的光芒,这是十二种基础法则在她体内流转的景象。青霖将初界本源之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她的体内,让她能同时调动所有法则的力量,虽然每种法则只能发挥出圣皇三重天的威力,但十二种法则叠加在一起,威势丝毫不亚于圣皇五重天巅峰。
“最后一击,复合法则。”青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愈小子,这一击,我会让火姑娘模拟海无涯最可能使用的攻击方式——以水之法则为主,时空法则为辅。你要做的,不是硬抗,也不是化解,而是……存活十息。”
“十息?”愈子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之前的训练中,他最长的一次,也只在圣皇五重天的攻击下坚持了五息。十息,几乎是翻倍的难度。
“准备好了吗?”火娴云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愈子谦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沉稳。
“开始。”
青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火娴云双手合十,背后的“水之悟道古树”和“时空悟道古树”同时爆发出璀璨的蓝光和银光。两种光芒交织缠绕,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枚双色光球。光球的一半是深邃的蓝色,内部有万千海浪翻涌咆哮;另一半是神秘的银灰,内部有时间长河缓缓流淌,散发着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这是青霖根据海无涯的能力,推演出来的复合攻击招式。水之法则创造出一片浩瀚的海洋世界,时空法则则加速或减缓海洋内的时间流速,两者结合,让攻击的威力和诡异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光球缓缓飞出,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缓慢。但它飞行的轨迹上,时间和空间都变得无比混乱——前一刻还是正常的时间流速,下一刻就加速百倍,再下一刻又减缓至近乎静止。光球的周围,更是出现了无数道时空断层,像是破碎的镜面,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愈子谦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被这一击彻底锁定,无论他往哪个方向躲闪,都会落入时空陷阱,被法则之力撕碎。
“只能硬接吗……”愈子谦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不,不对。
青霖说过,不是硬抗,而是生存。
生存……不一定非要正面抗衡。
愈子谦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无数个念头如同火花般碰撞在一起。他缓缓抬起双手,左手虚握,右手轻轻抚过归寂剑的剑柄。
左手,虚空道体全力运转,空间法则在掌心疯狂凝聚。
右手,界心石微微震颤,一丝灰蒙蒙的雾气从归寂剑的剑格处渗出,那是归墟的真意。
左手的空间法则瞬间爆发,万层空间如同蚕茧一般,将愈子谦层层包裹在内,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空间球体。球体的表面,无数道时空断层不断闪烁,让内部与外界的联系变得无比模糊。
右手的归墟真意,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创造出归墟投影,而是化作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色薄膜,轻轻附着在空间球体的表面。
这是愈子谦这三天来的最大收获——将虚空道体的空间掌控能力,与归寂剑的归墟真意完美结合,创造出的一种全新防御方式。
这不是硬抗,也不是化解,而是……隔离。
将自己从敌人的攻击“目标”中彻底隔离出去,让攻击“找不到”自己。
光球不偏不倚,撞在了空间球体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碰撞,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光球在接触到空间球体表面的灰色薄膜时,速度骤然减缓,内部的蓝色海浪和银色时间长河开始变得模糊、淡化,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稀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光球的威力在持续减弱,但空间球体也在剧烈地颤动。万层空间叠障一层层破碎,灰色薄膜也变得越来越薄,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愈子谦的额头布满了冷汗,维持这种防御状态的消耗,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体内的圣力在飞速流逝,精神力也濒临枯竭,就连琉璃身的自愈能力,都快要跟不上身体的消耗速度。
“撑住!”青霖的声音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焦急,“还有最后一息!”
愈子谦咬紧牙关,猛地燃烧起祖龙血脉,龙皇变第一重瞬间开启。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背后的龙翼轰然展开,将体内最后一丝圣力和血脉之力,全部注入了空间球体之中。
十息!
“停!”
火娴云立刻散去体内的本源之力,双色光球瞬间消散在半空。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从半空中跌落下去,被早已准备好的慕雨生和舞灵溪稳稳接住。
空间球体轰然崩溃,愈子谦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金色的血液从他的七窍中流出,看起来凄惨无比。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成……成功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我……坚持了十息……”
“不只是坚持了十息。”青霖的虚影飘到他的面前,眼中满是赞许的光芒,“你在最后关头,还做了一件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事。”
“什么事?”愈子谦抬起头,有些茫然。
“你模仿了攻击中的时间法则。”青霖一字一句道,语气带着几分激动,“虽然只是皮毛,但你确实做到了——你在空间球体的内部,加速了自己的时间流速,让自己在外界的十息之内,完成了原本需要二十息才能完成的防御构建。”
愈子谦彻底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刚才那十息,他完全沉浸在防御的构建之中,根本没有去想时间法则的事。但青霖这么一说,他仔细回忆起来,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时间变慢了,而自己的思维却变得无比清晰、迅速。
“这是……无意识模仿?”愈子谦喃喃道,眼中满是震撼。
“没错。”青霖点头,语气郑重,“这说明,你已经开始真正理解法则的本质了。不是刻意去学习,而是本能地去运用。这种状态,才是最珍贵的。”
他看着愈子谦,缓缓开口:“接下来的一天,你不用再进行任何训练了。你需要做的,是静下心来,消化这三天来的所有感悟,将它们融会贯通,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一天……够吗?”愈子谦有些迟疑。
这么多的感悟,想要完全消化,恐怕需要很长的时间。
“不够也得够。”青霖苦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时间加速的效果,只能维持到今天结束。之后,你必须回到外界,去面对真正的考验。”
愈子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到火娴云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火娴云已经服下了生命甘露,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辛苦你了。”愈子谦轻声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辛苦。”火娴云摇了摇头,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眼底满是心疼,“倒是你,伤得这么重……”
“小伤而已。”愈子谦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有你在,什么伤都能好起来。”
“油嘴滑舌。”火娴云的脸颊一红,反手握住他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
青霖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化为凝重。
一天。
只有一天的时间。
愈子谦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这三天来的所有感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愈子谦唯一的希望。
“愈小子。”青霖开口,声音在平台上空回荡,“这一天,我会开放生命初界所有的悟道古树,你可以随意感悟。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前辈。”愈子谦对着青霖的虚影郑重地拱了拱手。
青霖摆了摆手,虚影瞬间消散,回归了神木本体。慕雨生和舞灵溪也识趣地退到了远处,将这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两人。
青玉平台上,只剩下愈子谦和火娴云相依相偎的身影。
夕阳西下,生命初界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十二株悟道古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各色光芒,将整个修炼区点缀得如同仙境一般。
“愈子谦。”火娴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美好的氛围。
“嗯?”愈子谦低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
“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火娴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整片星空。
“你说,我都答应你。”
“不管后天的结果如何,你都要活着。”火娴云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惊人,眼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
愈子谦的心头狠狠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娴云……”
“所以,为了我,你一定要活下来。”火娴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还有青霖前辈,还有雨生和灵溪,还有七曜龙庭的遗愿。你不能死,知道吗?”
愈子谦看着她眼中的坚定与深情,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他郑重地点头,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活下来,然后,带你回朱雀圣地,带你去看漫山遍野的火桑林,带你走遍这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说话算话?”火娴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说话算话。”愈子谦的语气无比坚定。
两人相视一笑,在夕阳的余晖中,紧紧相拥。
而此刻,生命初界之外,遗忘之海的深处。
海无涯独自站在时之漩涡前,目光深邃地望着漩涡中心那座沉没的古老宫殿,宫殿的轮廓在漩涡中若隐若现,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三天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海风中飘散,“那孩子,应该已经做出选择了吧。”
他的身后,沧溟长老恭敬地站立着,低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族长,您真的认为,那个年轻人能接下您的三招吗?”
“不知道。”海无涯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捉摸不透,“但我知道,如果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那就不配拥有界心石,也不配……承载那个使命。”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而且,我总觉得,那孩子身上,还有一些我们没有看透的东西。”
“您是指……”沧溟长老的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
“龙族血脉,虚空道体,界心石,这些都很强大,但还不够。”海无涯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总觉得,他的灵魂深处,还藏着更古老的东西。那种感觉……像是某种契约,又像是某种诅咒。”
沧溟长老的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要瞎猜。”海无涯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恢复了平静,“等后天,一切自会揭晓。”
他转过身,踏浪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准备一下吧。后天,演武场,我会亲自出手。”
“是。”沧溟长老躬身领命,看着海无涯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担忧。
那个年轻人,真的能接下三招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后天的那一战,将会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海族,包括愈子谦,也包括……整个世界的未来。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