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之望
第三道灰黑色光柱冲天而起，这一次光柱中燃烧着熊熊的赤红火焰，仿佛将天空都点燃了。
光柱所在的空间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大地融化，山石化为岩浆。一股纯粹、狂暴、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怒意在天地间弥漫开来。
当那身影从光柱中走出时，永寂冰原边缘的寒气都在瞬间被蒸发殆尽。
那是一个巨人。身高过丈，赤发如火，披散在宽阔的肩膀上。他的面容狰狞刚硬，额角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如同烧红的铜铃，里面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怒火。鼻梁高挺，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胡茬如钢针般根根直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体。古铜色的肌肤在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肌肉虬结如钢铁浇筑。宽阔的肩膀如同两座小山，胸肌厚实如铁板，八块腹肌块块分明，随着呼吸如波浪般起伏。粗壮的手臂上青筋如龙蛇盘绕，小臂肌肉贲张，拳骨上布满老茧和伤疤。
他上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条不知名兽皮制成的短裤，短裤边缘破损，露出强健的大腿肌肉。双腿如同两根石柱，小腿肌肉线条分明，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都让空间震颤。
暴怒圣帝。
他没有像傲慢那样漠视众生，也没有像嫉妒那样玩弄人心。他只是站在那里，环视着这个世界，然后——
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吼——！”
纯粹的声浪化作实质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百里内的云层瞬间被震散，大地龟裂，山石崩碎！
那是纯粹的怒意，纯粹的破坏欲！
“这个世界……太碍眼了。”暴怒圣帝的声音如闷雷般在天地间回荡，“毁了，都毁了！”
他抬起右拳，对着下方的山脉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复杂的法则运用，只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暴力！
轰隆——！
拳风所过之处，一座千丈高山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碎石飞溅，烟尘冲天，地面留下一个直径数里的巨坑！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然后，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锁定了永寂冰原上的愈子谦。
“你……就是打伤傲慢和嫉妒的那个？”暴怒圣帝咧嘴笑了，笑容狰狞而残忍，“很好。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寸寸碎裂！
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愈子谦面前，巨大的拳头如陨石般砸下！
面对这纯粹暴力的一拳，愈子谦没有选择硬抗——他也硬抗不了。
重伤未愈，神魂消耗过大，强行融合时间之心碎片的反噬还在持续。现在的他，状态只有全盛时期的三成。
但他有别的办法。
在拳头即将击中他的瞬间，愈子谦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加快三倍！
他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拳风擦过他的肩膀，玄黑衣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出现灼烧的痕迹。
好强的力量！
仅仅是被拳风擦到，就差点废掉一条手臂！
“躲？”暴怒圣帝眼中怒火更盛，“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他双拳齐出，拳影如雨！
每一拳都带着纯粹的破坏力，每一拳都足以轰杀圣皇九重天！更可怕的是，他的拳意中蕴含着“暴怒法则”——那种纯粹的怒意会冲击对手的神魂，让对手产生恐惧、慌乱、甚至……跟着一起愤怒！
一旦陷入暴怒状态，就会失去理智，就会露出破绽，就会……死！
愈子谦在拳影中艰难穿梭。
时空龙翼扇动到极限，配合时间加速，他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暴怒圣帝的拳头太快、太密、太暴力，即使有时间加速的加持，他也只能勉强避开要害。
砰！
一拳擦中右臂，臂骨传来碎裂声。
砰！
又一拳轰在背心，五脏六腑都在震颤。
砰！
再一拳砸在左腿，腿骨几乎折断。
短短十息时间，愈子谦已经中了七拳！
虽然没有被正面击中要害，但每一次擦中都让他伤上加伤。鲜血染红了玄黑衣袍，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不能倒下。
一旦倒下，一切就都结束了。
“小子，这样下去不行！”枪魂的声音在识海中急促响起，“暴怒法则的特性是越战越怒，越怒越强！他现在还没用全力，等他彻底暴怒，一拳就能秒杀你！”
“那该怎么办？”愈子谦一边闪避，一边在心中快速询问。
“对付暴怒，不能硬碰硬，也不能一味躲避。”枪魂快速道，“你要……引导他的愤怒，让他愤怒到失控，愤怒到失去理智！”
“暴怒法则虽然能让力量暴涨，但也会让思维变得简单。一旦愤怒到极点，他就会变成只知道破坏的野兽，那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引导愤怒？
愈子谦心头一动。
他看向暴怒圣帝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距离永寂冰原千里之外，有一座名为“望北城”的中型城池。
此刻，城中的百姓和修士都聚集在城墙上、屋顶上、空地上，望向北方那片被战斗光芒照亮的天空。
“快看！那是愈公子在和第三个魔头战斗！”
“愈公子受伤了！他在流血！”
“天啊，那个魔头太强了，一拳就把山打没了！”
人群中传来阵阵惊呼。
有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浑浊的眼中含着泪水：“愈公子是为了我们才去战斗的……他本可以走的……”
有年轻的修士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崇拜与担忧：“我要变强！我要去帮愈公子！”
有母亲抱着孩子，指着北方天空：“孩子，记住那个人。他是在为我们战斗的英雄。”
而在望北城最高的了望塔上，几位圣王级强者正用神识观察着战场。
“愈公子的状态……不太妙。”一位白发圣王面色凝重，“他之前已经连战两位圣帝，现在又对上第三个，恐怕……”
“但我们帮不上忙。”另一位中年圣王苦涩道，“那种层次的战斗，我们靠近就是死。光是战斗余波，就足以震杀圣皇。”
“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第三位圣王沉声道，“然后把这份信任，传递给每一个人。”
消息在快速传播。
从望北城传到其他城池，从北域传到中域、南域、东域、西域。
整个下界，无数双眼睛都在望向北方。
无数颗心都在为一个人揪紧。
“愈公子在永寂冰原独战第三个魔头！”
“愈公子已经受伤，但还在坚持！”
“我们帮不了他，但我们能为他祈祷！”
“把所有希望都给他！把所有信念都给他！”
这不是空话。
因为在某些修炼体系中，信念和希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尤其是在这种关乎整个下界存亡的时刻，亿万生灵共同的祈愿，会形成一种……愿力。
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正在与暴怒圣帝周旋的愈子谦，突然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温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融入他的体内。
那力量不足以治愈他的伤势，不足以恢复他的消耗，但却让他的神魂为之一振，让他的意志更加坚定。
“这是……”愈子谦心中明悟。
是众生的希望，是众生的信任，是众生的……祈愿。
他们帮不了他，但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
“啊啊啊——！烦死了！你就像只苍蝇一样躲来躲去！”暴怒圣帝突然暴怒咆哮，双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给我站住！正面接我一拳！”
他双拳合拢，高举过头顶。
赤红色的暴怒法则在他周身疯狂凝聚，化作一个巨大的火焰漩涡！
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暴力！
拳未出，空间已经开始崩塌！
拳风未至，永寂冰原的冰层已经开始融化蒸发！
这一拳，躲不开！
因为暴怒法则已经锁定了愈子谦的所有退路！
要么硬接，要么……死！
面对这绝杀一拳，愈子谦没有慌乱。
相反，他停了下来。
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暴怒圣帝，看着他高举的双拳，看着他眼中的怒火。
“你终于……愤怒到极点了。”愈子谦轻声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暴怒圣帝耳中。
“什么？”暴怒圣帝一愣。
“愤怒，是你的力量源泉，但也是……你的弱点。”愈子谦继续道，“当你愤怒到失去理智时，你的力量虽然最强，但你的破绽……也最大。”
话音落下，愈子谦做了一件让暴怒圣帝完全无法理解的事。
他收起了琉璃斩妄剑。
收起了时空龙翼。
甚至收起了所有防御。
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悬浮在空中。
“来，用你最强的一拳，杀了我。”愈子谦平静地说。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暴怒圣帝本就愤怒到极点，此刻被这么一挑衅，最后的理智彻底崩断！
“你找死——！！！”
他咆哮着，双拳狠狠砸下！
焚天灭世拳的威力完全爆发，赤红色的拳芒如同陨星坠地，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愈子谦！
这一拳，足以轰杀圣帝初阶！
这一拳，足以将千里冰原夷为平地！
这一拳，是暴怒圣帝愤怒到极致的全力一击！
但就在拳芒即将击中愈子谦的瞬间——
愈子谦动了。
不，他没有动。
是“时间”动了。
嗡——
以愈子谦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时间，突然……倒流了！
倒流了一息！
在这一息倒流的时间里，暴怒圣帝的拳头“退回”到了刚刚举起的姿势，拳芒“退回”到了刚刚凝聚的状态。
而愈子谦，则在这倒流的一息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重新展开时空龙翼。
第二，重新握住琉璃斩妄剑。
第三，出现在暴怒圣帝的身后。
然后，时间恢复正常。
暴怒圣帝的拳头继续砸下，拳芒继续爆发。
但目标……已经不见了。
“什——”暴怒圣帝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因为一柄湛蓝色的长剑，已经从他的后心刺入，从前胸穿出！
琉璃斩妄剑，净化之力与时间之力的融合，顺着剑身疯狂涌入暴怒圣帝体内！
“呃啊——！”暴怒圣帝发出痛苦的嘶吼。
净化之力在净化他的暴怒法则，时间之力在腐蚀他的时间线！
更可怕的是，这一剑刺中的位置，正好是他力量运转的核心节点！
暴怒法则开始反噬！
他那狂暴的力量失去了控制，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不……不可能……”暴怒圣帝艰难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愈子谦，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看穿我的破绽……”
“因为你太愤怒了。”愈子谦平静地拔出长剑，“愤怒到连最基本的防御都忘了，愤怒到连我在你身后都没发现。”
砰！
暴怒圣帝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冰原上，溅起漫天冰屑。
他没有死。
圣帝的生命力极其顽强，更何况暴怒圣帝这种专修肉身的。
但他受了重伤。
重到需要立刻回去养伤，重到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我……还会回来的……”暴怒圣帝挣扎着爬起来，眼中燃烧着更加狂暴的怒火，“等我恢复……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说完，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狼狈地逃向混沌古殿。
第三个，也败退了。
暴怒圣帝离开后，愈子谦再也支撑不住，从空中坠落。
砰！
他重重摔在冰面上，玄黑衣袍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赢得太惨烈。
“小子，你还活着吗？”枪魂的声音透着担忧。
“还……死不了……”愈子谦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但……需要时间……”
“你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枪魂沉声道，“傲慢、嫉妒、暴怒，这三个人虽然败退了，但都在混沌古殿里快速恢复。而第四道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愈子谦望向混沌古殿方向。
果然，第四道灰黑色的光柱，已经开始隐隐浮现。
这一次，光柱中夹杂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
贪婪圣帝，即将降临。
“前辈……我还能……再战吗？”愈子谦苦涩地问。
“以你现在的状态，对上全盛时期的贪婪圣帝，必死无疑。”枪魂毫不留情地说，“除非……你能在短时间内恢复。”
“短时间内……恢复？”愈子谦苦笑，“哪有那么容易……”
“有。”枪魂突然道，“你忘了你体内的生命初界了吗？青灵那丫头，这段时间可没闲着。”
愈子谦一愣。
他分出一缕神识探入生命初界。
然后，他震惊了。
生命初界内，青灵的本体已经成长到百丈高度，翠绿的光球表面流淌着银灰色的时间道纹。而在光球中央，一汪碧绿的池水正在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
“这是……生命源液？！”愈子谦难以置信。
“对。”青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满是欣喜，“主人，我这三个月一直在用时间加速培育生命灵药，终于提炼出了三滴生命源液！只要服下一滴，您的伤势就能在三天内完全恢复！”
三天！
从濒死恢复到全盛状态，只需要三天！
这就是生命法则与时间法则结合的恐怖之处！
“不过……”青灵犹豫了一下，“生命源液的药效太强，服用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会消耗您的寿元。”
“寿元？”愈子谦不在乎地笑了，“如果能拯救下界，寿元算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滴生命源液，吞服下去。
轰——！
磅礴的生命力在体内爆发，如火山喷发般冲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个细胞！
痛苦，极致的痛苦！
但在这痛苦中，伤势在快速愈合，力量在快速恢复，神魂在快速滋养。
三天。
只要撑过三天，他就能以全盛状态，迎战贪婪圣帝！
而在这三天里，第四道封印会完全破裂，贪婪圣帝会降临。
他需要在重伤状态下，再拖住一位圣帝三天时间。
能做到吗？
愈子谦不知道。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的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