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岛的夜色,带着上界独有的静谧与深邃。主殿旁的“听涛轩”内,一席家宴正温馨进行。这是愈子谦回到龙族后,第一次与父母、以及从下界一路相伴而来的伙伴们共进晚宴。
听涛轩建在悬崖之畔,窗外便是云海翻涌,月光洒落时,云涛如银浪,故而得名。殿内布置雅致,长桌上摆满了龙域特有的珍馐灵果,每一道菜都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愈子谦坐在主位左侧,身旁是火娴云。对面坐着南宫柔、舞灵溪、慕雨生,朱儿化作巴掌大小的青龙形态,趴在火娴云肩头,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美食。青灵则化作点点翠绿光点,萦绕在殿内的灵植间,仿佛在感受这片土地的生命脉动。
主位上,龙皇愈静今日未着龙袍,只是一身简单的紫金长衫,气质依旧威严,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和。龙后??玫坐在他身侧,正细心地为众人布菜。
“青儿,尝尝这个。”??玫将一块晶莹剔透的鱼肉夹到愈子谦碗中,“这是‘云海银龙鱼’,只生长在龙域最深处的云海秘境,百年才长一寸。对稳固根基有奇效。”
愈子谦尝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灵气流入四肢百骸,连刚突破不久的人仙境界都隐隐稳固了几分。
“多谢母亲。”愈子谦微笑,看向父母,“这几日,母亲带我看了不少龙族之地,确实让我大开眼界。”
愈静放下酒杯,缓缓道:“龙族传承久远,底蕴深厚。你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众人,“你们既已来到龙域,便是我龙族之客。日后修炼所需资源,族内自会提供。”
舞灵溪和慕雨生连忙起身行礼:“多谢龙皇陛下。”
南宫柔也轻声致谢,但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玫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温声道:“柔儿,不必拘谨。你们是青儿的伙伴,便如同我的子侄。在龙族,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是,龙后娘娘。”南宫柔低头应道。
晚宴过半,气氛渐渐放松。众人聊起下界的趣事,聊起飞升时的经历,笑声不时响起。
但愈子谦注意到,母亲??玫的眼中,始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忧郁。
终于,在侍从撤去餐盘,换上灵茶之后,??玫轻叹一声,看向愈子谦:“青儿,有些事……母亲想告诉你。”
殿内安静下来。
愈子谦放下茶盏,正色道:“母亲请说。”
??玫看向愈静,后者微微点头。她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愧疚:“青儿,你可知道,为何你会在下界长大?”
愈子谦心中一紧。这个问题,他回到龙族后一直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因为你的血脉。”??玫的声音很低,“你继承了我的七彩祥瑞凤凰血脉,与龙族血脉融合,变异成了……混沌时空麒麟。”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这种血脉,在龙族历史上,只出现过一次。那是在上古时期,一位龙族先祖与凤凰族大能结合,诞下的子嗣。但那孩子……最终未能成长起来。”
火娴云握住愈子谦的手,给予无声的支持。
“混沌时空麒麟血脉,层次极高,潜力无穷。但它并非纯正的龙族血脉。”??玫继续说,“在龙族,血脉纯净度至关重要。尤其对皇族而言——皇族必须后继有人,且继承人必须有足够纯净的龙族血脉,才能服众,才能掌控祖龙殿的核心传承。”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当年你出生时,族内长老分为两派。一派认为,你的血脉变异是龙族之幸,应当倾力培养。另一派……则认为你的血脉不纯,若立为继承人,会影响龙族血脉的纯净度,甚至动摇根基。”
愈静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我是族长,本可力排众议,将你留在族内。但那时……龙族内部暗流汹涌,几位太上长老闭关未出。若强行将你留下,恐生变故。”
他看向愈子谦,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所以,我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你送往一个偏远的下界,让你在无人干扰的环境中成长。我们想看看,若没有龙族的资源支持,仅凭你自身的天赋和努力,能走到哪一步。”
??玫眼中泛起泪光:“青儿,母亲对不起你。若非因为我,你本可在这龙域,过着无忧无虑的太子生活,享受最好的资源,接受最顶级的教导……”
“母亲。”愈子谦打断她,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您不必自责。在下界的十七年,我虽经历磨难,但也收获了最珍贵的经历和伙伴。”
他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若非在下界历练,我不会明白修行之路的艰难,不会懂得情义的可贵,更不会遇到云儿、柔儿、灵溪、雨生他们。这一切,都是我的机缘。”
火娴云也起身,来到愈子谦身边,轻声道:“龙后娘娘,谦哥哥说得对。修行之路,本就不能一帆风顺。正是那些经历,才造就了今日的他。”
??玫看着儿子和儿媳,眼泪终于落下,但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愈静眼中也闪过欣慰之色。他喝了口茶,缓缓道:“青儿,你如今以十七岁之龄,踏入人仙之境,更在演武台上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族内那些反对的声音,已经小了许多。但你要知道——血脉之事,在龙族终究是敏感话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龙族生育本就艰难,皇族更是如此。在你之后,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
愈子谦心中一动:“弟弟?”
“嗯。”愈静点头,“他叫愈瑜,取‘怀瑾握瑜’之意,本希望他能如美玉般纯净,愉快长大。但……”
他叹了口气:“你的离开,让族内压力全落在他身上。长老们要求他必须拥有纯净的龙族血脉,必须展现出足以继承皇位的天赋。所以他的童年……并不愉快。”
南宫柔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愈瑜……”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万灵古森中那位白衣少年的身影。
??玫继续道:“瑜儿继承了静哥的龙族血脉,且产生了罕见的变异——是光暗双属性的‘光暗混沌龙体’。这种血脉在龙族历史上也极为少见,潜力极大。但正因如此,族内对他寄予厚望,要求也格外严苛。”
她眼中浮现心疼之色:“他五岁开始练剑,七岁入剑冢悟道,十岁便独自闯荡龙域外围的险地。十四岁那年,他偷偷离开龙域,独自前往诸天战场历练……那时,他才刚踏入地仙境。”
“诸天战场?”愈子谦眉头微皱。他从龙族典籍中了解过,那是上界各族年轻天才厮杀的残酷之地,死亡率极高。
“是。”愈静沉声道,“他在诸天战场待了两年,历经大小战斗数百场,三次濒死。但他都挺过来了,而且……闯出了‘光暗剑子’的名号。”
语气中既有骄傲,也有无奈。
“瑜儿性格清冷孤高,不喜与人亲近。族内各岛都有年轻女子倾心于他——青龙岛的公主,赤龙岛的天才,甚至黑龙岛那位以阵法闻名的小姐,都曾主动示好。但他……从未回应过任何人。”
??玫苦笑道:“他就像一块冰,将所有情感都封存在内心深处。我们有时甚至觉得,他活得……太累了。”
南宫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白衣少年,光暗属性,清冷孤高……这些特征,与她在万灵古森遇到的那个人,完全吻合。
难道……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愈子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父亲,母亲,弟弟他……知道我的存在吗?”
愈静和??玫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不知道。”愈静道,“我们从未告诉过他。一是怕影响他的心境,二是……想等你们兄弟二人,在合适的时机自然相见。”
他看向愈子谦:“你与瑜儿长得很像,但气质不同。你经历下界磨砺,沉稳内敛中带着坚韧。而他……更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冰冷锋利,却又孤独。”
“他今年十五岁,修为已是地仙初期,剑道天赋冠绝同代。在龙族年轻一辈中,他的实力可排进前十。但若论潜力……”愈静顿了顿,“我与几位太上长老都认为,他不亚于你。”
南宫柔心中一震。
十五岁,地仙初期……
她想起那日在万灵古森,白衣少年挥手间斩灭凶兽的从容,想起他赠予冰晶羽毛时的淡然,想起他眼中深藏的孤独。
原来……他背负着这么多。
愈子谦深吸一口气:“父亲,母亲,我想见见他。”
“你会见到他的。”??玫柔声道,“瑜儿前几日传回消息,正在赶回龙域的路上。算算时间,三日内应该能到。”
她看向窗外,月光下的云海翻涌如潮:“等他回来后,你们兄弟二人……也该见一面了。”
宴席继续进行,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
南宫柔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浮现白衣少年的身影,以及刚才听到的关于愈瑜的一切。
火娴云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轻声问:“柔儿,怎么了?”
“没、没什么。”南宫柔摇头,勉强笑道,“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宴席散去时,已是深夜。
愈子谦与火娴云并肩走在回养龙殿的路上。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
“谦哥哥。”火娴云忽然开口,“你弟弟……会接受我们吗?”
愈子谦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他是我的弟弟,血脉相连。无论他是什么态度,我都会试着去了解他,接纳他。”
他望向远方,那里是龙域的入口方向。
“而且……我有种感觉。”愈子谦轻声说,“我和他,注定要并肩而战。”
同一轮明月下,龙域外万里之遥的虚空中。
一道白衣身影正御剑而行。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月白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淡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他容貌俊美如谪仙,与愈子谦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年少锐利。
他手中握着一枚冰晶羽毛,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快了。”少年轻声自语,“就快回到龙域了。”
他抬起头,看向龙域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期待。
“这次回去……或许能找到答案。”
剑光划破夜空,消失在云海深处。
听涛轩内,愈静和??玫并未离去。
“静哥,你说……他们兄弟相见,会是怎样的场景?”??玫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问。
愈静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不知。但我知道,青儿和瑜儿,都是我愈静的儿子。他们注定……要一起扛起龙族的未来。”
窗外,云海翻腾。
龙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兄弟二人的命运,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交织出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