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堂硬件开发部。
“上村桑，竹田桑。”久多良木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
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nec的pcenge已经推出了cd-ro扩展套件，gg铺天盖地。那就是索尼的技术。世嘉的铃木裕也亲自带队来询问授权细节了。sfc
真的不考虑一下cd-ro吗？”
他的语气多少有些急切，更象是一种质询。
“你们还要抱着那点可怜容量的卡带不放吗？时代变了。”
“久多良木桑，关于cd-ro的方案，我们已经根据贵方提供的技术资料两次正式向社长请示了。您知道的，社长的决策有他自己的节奏，我们做下属的，总不能天天堵在他办公室门口吧？”
上村雅之摇了摇头，对着久多良木健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竹田玄洋也适时开口，语气诚恳：“社长有他的顾虑。sfc的设计方案还远未到最终定型的阶段，一切都还有变量。我们会再次向社长谏言，但也请久多良木桑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久多良木健的嘴角绷紧了。他看得出，这两个人象两堵涂着润滑油的墙，任何施压都会被滑溜溜地卸掉。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好吧，就麻烦两位了。索尼与贵社合作多年，我个人非常希望能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那是当然的，我也希望任天堂与贵社能继续长久合作下去。”上村雅之也跟着起身，准备相送。
“音频芯片的适配测试，还要继续麻烦索尼的各位专家。”一旁的竹田玄洋也起身，向久多良木健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久多良木健胸膛一挺，脸上又换上了自信的表情。“放心。做音乐，无论是软件还是硬件，索尼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傲。
上村雅之一直将他送到停车场，看着那辆崭新的奔驰轿车导入车流，这才转身返回。
一进门，就看到竹田玄洋站在窗边，正望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
“怎么样？”竹田玄洋头也不回地问。
“什么怎么样？”上村雅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那杯半凉的咖啡。
“索尼派来的那些工程师。”
“哦。”上村雅之摇了摇头，“很专业，技术过硬。就是—————嘴巴不太严实。音频部门的主管向我汇报，说他们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听sfc的图形处理器规格和cpu架构，问的问题已经超出了音频调试的范畴。”
竹由玄洋转过身，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哼，一群喂不熟的狼崽子。”他坐回沙发，身体陷入柔软的靠垫里，“世嘉把他们的胃口挑起来了。尝过一点街机业务的甜头，就想着自己另立山头。”
“话不能这么说，”上村雅之在竹田玄洋边上坐下，端起刚才会面时还没喝完的咖啡，轻啜了一口。“毕竟我们这边还没掌握到确切的证据。”
“而且我们现在还离不开索尼的帮助，毕竟光是我们自己的硬件技术水平，
还是力有不逮啊。太早把他们赶走，可对sfc的研发严重不利。现在sfc的研发还是第一要务。”
“恩，索尼应该还没那么蠢，留下这种把柄。”竹田玄洋双手环胸，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我们可不能松解，既要防好索尼，也要尽快完成sfc的开发，d今年的势头太猛了，装机量越来越多了，年底全球装机量恐怕要超过五百万台。我们要是被甩太远，再想追就难了。”
“我会盯紧开发进度的。索尼那边的情况，你找个机会和社长提一句。”
“恩，交给我。”竹田玄洋点了点头，“社长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奔驰车刚刚驶离任天堂的视线，久多良木健脸上的自信便荡然无存。
他扯了扯领带，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一回到索尼总部，他连秘书的通报都等不及，径直推开了社长大贺典雄办公室的门。
“社长。”
大贺典雄正戴着耳机，闭目聆听着什么，右手拿着一只笔在空中挥舞着，似乎在画着节拍。
听到动静，他摘下耳机，露出一丝微笑。“回来了，久多良木君。看来京都的茶不怎么好喝。”
“何止是不好喝。”久多良木健将自己摔进待客沙发，身体的姿态和他那身笔挺的西装格格不入，“那两个家伙，上村雅之和竹田玄洋，简直就是涂了油的墙壁。你推一下，他就滑一下，永远不跟你正面碰撞。”
他学着上村雅之的样子，两手一摊，模仿着那无奈的语调：“‘社长的决策有他自己的节奏，我们做下属的，不能催促。’”
他又学着竹田玄洋，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得令人作呕：“‘我们会再次谏言，也请久多良木桑再给我们一些时间。’”
一通模仿下来，他自己先气笑了。“时间和节奏？我看他们就是想让我们的音频工程师给他们打长工！”
大贺典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递给他。“那我们的工程师呢？在那边有没有什么收获？”
“别提了。”久多良木健灌了一大口水，“音频部门的高岛他们想尽了办法。前几天请任天堂的几个内核程序员去居酒屋，把压箱底的好酒都拿出来了，
对方喝到最后就差抱着柱子喊方岁了。结果呢？我们只套出来他们开发部食堂周五的午餐是豪华便当，比其他部门都好。除此之外，关于sfc的架构，一个字都没漏。那帮人，嘴巴比保险柜还严实。”
听到这里，大贺典雄反而笑出了声。“这不就是最好的情报吗？”
久多良木健一愣。
“他们越是这样严防死守，就越证明他们尤豫。他们暂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的。”大贺典雄身体前倾，十指交叉，“他们既害怕赶走我们后，无法及时完成sfc，又害怕我们用可能会采用的cd-ro拿捏他们，更害怕我们也添加主机大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落车水马龙。“nec已经把路铺开了，世嘉也跟了进去。就让他们试探一下市场。我们不急。”
久多良木健的呼吸平复了许多，他顺着大贺典雄的思路想下去，眼中的焦躁渐渐褪去。
“任天堂是个庞大的帝国，但帝国之内，派系林立。”大贺典雄的声音悠悠传来，“sfc是上村的第二开发部主导，他们当然把技术捂得象自家传家宝。可是，第一开发部的横并军平呢？他跟着山内薄那么久了，可没让他拿到相应的尊重吧？被一个做花札起家的家族牢牢控制的公司，内部不可能会是铁板一块。”
久多良木健的眼睛亮了起来，紧绷的嘴角重新向上扬起。
“去找那些感觉自己被亏待了的人。”大贺典雄转过身，脸上带着洞悉一切的笑容。“有时候，打开堡垒最坚固大门的，不是攻城锤，而是一把来自内部的、生了锈的钥匙。”
“我明白了。”久多良木健站起身，重新整理好西装和领带，刚才的疲惫和恼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猎人发现新猎物时的兴奋。“我会继续跟进的，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