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谈播出的第二天。
世嘉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
“嗨!这里是世嘉销售部!”
“什么?《牧场物语》?到处都断货了?!”
“紧急加单?要多少?三万套?!!”
销售部的员工们懵了,之前生产投放的五万套都卖得有些不温不火,甚至可以说是艰难,现在居然断货了。
所有之前质疑过中山拓也的高管,此刻都意外的看着这销量不同寻常的走向。
中山拓也第一时间给宫崎骏去了电话,诚恳地表达了感谢。
电话那头,宫崎骏的声音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只是做了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中山君,你让我看到了未来,让我又多了一个在动画行业继续做下去的理由,我很感谢你。”
“您太客气了。以后有了好作品,一定再请你指点一二。
宫崎骏笑着挂上了电话。
随着玩家基数开始增长,口碑,迅速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撕裂状态。
一部分玩家,尤其是一些动画迷和宫崎骏的拥是,对游戏爱不释手。
“这游戏里的经历真是让人感到暖心和治愈。这才是《龙猫》真正的精神内核!”
而另一部分被巨大的名气和销量吸引而来的主流玩家,则大呼上当。
“史上最无聊的游戏!没有战斗,没有明确目标,我玩了两个小时就想睡着!”
“节奏慢得令人发指!这就是艺术?别开玩笑了!”
这场争论,迅速在《fai通》等游戏杂志和玩家论坛上掀起了轩然大波,意外地引发了日本游戏界第一次关于“游戏性与艺术性”的小范围公开讨论。
开发出《牧场物语》这样一款引发了业界“艺术性”讨论的游戏的制作人中山拓也,此刻却对外界的一切纷扰,毫不关心。
他正在奉旨休假。
一道来自母亲中山美幸的,不容置喙的“最高指令”。
就在一周前,中山拓也刚结束一场庆祝《牧场物语》销量逆袭的部门会议,回到家中,就被母亲大人堵在了玄关。
中山美幸指着电视里,正在和长子玩着d游戏、已经上小学的可爱孙子,再回头看看自己这个已经毕业工作四年,连个女朋友影子都没有的小儿子。
她那常年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怒。
“拓也。”
“我不管你是什么专务,也不管你做的游戏有多少人喜欢。”
“你看看你大哥的儿子,都上小学了!”
“你呢?除了工作,你还有什么?”
“我告诉你,我已经给你约好了。东京电视台的中川社长,你父亲的老朋友,他的独生女,绘理小姐。”
中山夫人用不容商量的语气,下了最后通。
“这个周末,滚去相亲!”
“你要是敢搞砸了,我就让你父亲停了你所有的项目,让你天天在家里给我研究怎么生孩子!
列于是,中山拓也只能正襟危坐于银座最顶级的法式餐厅,l&039;osier。
这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绚丽而柔和,却让他感觉比面对董事们时还要坐立难安。
空气里弥漫着松露与黄油的昂贵香气。
刀叉轻碰顶级白瓷盘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数倍,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神经。
就在他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稍稍放松紧绷的背部时,一道温婉却不失礼节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
“请问,是中山拓也先生吗?”
中山拓也抬起头。
餐厅柔和的光线下,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正站在桌前,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如同古典画卷中走出的人物。
她有着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皮肤白淅,五官精致而柔和,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得象一汪清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大和抚子”的传统气息。
中川绘理,果然和母亲给的照片里一样,清丽婉约。
中山拓也心中闪过一丝赞叹。
大家族的女儿,培养出这样的气质,是必修课。
他立刻起身,微微颌首,展现出无可挑剔的礼仪。
“是的,我是中山拓也。您就是中川绘理小姐吧?请坐。”
“今天天气真好。”
中山拓也说完这句开场白,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奈地想笑。
他能对着动画界的泰斗宫崎骏,描绘出未来三十年波澜壮阔的技术图景。
却在此刻,面对一位同龄的女性,连一句得体的话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有些不太自然地转头,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东京铁塔,假装在欣赏那钢筋铁骨的风景。
这几年,他打交道的女性,要么是雷厉风行的下属,要么是精明干练的合作伙伴。
像眼前这样,只是安静地坐着,眼波流转间便自带一抹温润气息的女孩,确实是头一次以这种身份接触。
“是啊,雨后的银座,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呢。”
对面的中川绘理没有取笑他的笨拙,反而用一种极其自然地姿态,接过了这个干巴巴的话题。
她的声音轻柔得象是餐厅里流淌的舒缓音乐,轻易地就化解了空气中的一丝凝滞。
她单手托着精致的下巴,微微歪着头,澄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善解人意的笑意。
“中山桑,好象不太习惯这样的场合?”
这一句带着善意的调侃,瞬间让中山拓也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让你见笑了。”
“比起顶级的法式餐厅,我可能更习惯待在满是电路板和代码的开发室里。”
“这也很厉害啊。”
中川绘理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不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能创造出让无数人感到快乐的世界,本身就是一件拥有魔力的事情。”
她没有顺着家世背景这类俗套的话题深入,反而精准地将焦点放在了他的事业上。
这种恰到好处的交谈技巧,既聪明地缓解了尴尬,又让中山拓也感受到了被尊重。
几句闲聊过后,气氛便迅速热络起来。
谈到工作,中山拓也彻底回到了自己的主场,聊起经手的几个项目,很自然地就提到了今年销量最高的游戏《精灵宝可梦红/绿》。
”—所以,我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创造一个能让孩子们互相连接、交换快乐、分享秘密的东西。”
“精灵宝可梦?”
中川绘理的反应,比中山拓也想象中要热烈得多。
她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宝贝,有些兴奋地从自己的爱马仕手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粉色的小巧机器。
“您说的是———这个吗?””
中山拓也定晴看去,嘴角瞬间抑制不住地上扬。
那不是别的,正是他当初为了给d发售助力,力主推出的、全球限量仅五十只的“梦幻”版电子宠物!
他眼中的意外藏不住:“你居然有这个?”
“我特意强调过,这款只生产了五十台,作为d发售现场抽奖的奖品。”
“当然!”中川绘理将那粉色的小机器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了擦屏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与雀跃。
“我可是拜托了很多人,又花了很大一笔钱才从收藏家手里买到的!您这个限量也太过分了,
才五十台!”
她晃了晃手中的“梦幻”,语气里带着小女孩般的娇嗔。
“我给它取名叫‘小梦”,是不是很可爱?”
看着她脸上那发自真心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璨烂笑容,两人之间那层由家世和身份带来的隔,瞬间烟消云散。
中山拓也彻底放松下来。
原来这位看似从古画中走出的、完美无瑕的大和抚子,也会为了一个小小的电子宠物而如此雀跃。
这个反差,让他觉得眼前的女孩,一下子变得无比生动和真实起来。
聊完了中山拓也的风光事迹,话题转到了中川绘理身上。
“我吗?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绘理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水,语气里有些无奈,“在东京电视台,说是熟悉各个节目的运作,其实大家也只是把我当成吉祥物供着,真正内核的工作,根本轮不到我插手。”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每天的工作就是学习、旁听,然后把一大堆父亲已经盖过章的文档,再看一遍。”
这番带着点自嘲的抱怨,让中山拓也对她又多了几分好感。
他想了想,说道:“东京电视台最近不是正在推行‘动画立台”的战略吗?”
“是啊,可那些老牌的动画公司,要么看不上我们这个‘万年老六’,要么就是狮子大开口。”绘理叹了口气,“爸爸为此也很头疼。”
中山拓也的脑子立刻转了起来。
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神情变得认真起来:“中川小姐,或许,我能帮你。”
“恩?”
“我跟一些动画制作公司还算熟悉,比如为世嘉制作了《饿狼传说》的龙之子工作室,制作《精灵宝可梦》的gallop,还有日升和东映动画那边,我也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中山拓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让她心安的自信。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牵个线,安排一次会面。不是以世嘉专务的身份,而是以你的朋友的身份。你可以亲自去和他们谈,向他们展示你的企划和诚意。”
中川绘理愣了一下。
她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奉承,见过太多别有目的的接近。
那些人眼中,她首先是“东京电视台社长的独生女”,其次才是一个模糊的女性符号。
他们或者讨好她,或者敬畏她,却从未有人象中山拓也这样,在第一次正式见面时,就如此敏锐地洞察到她光环之下的抱负与困境。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施舍机会。
“以你的朋友的身份。”
这句话,象一道温暖的光,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积压已久的阴云。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一份人脉。
这是一种平视,一种认可,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
他认可她的能力,尊重她的事业,甚至愿意动用自己的资源,为她的梦想铺路。
中川绘理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忘了言语。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奉承,见过太多别有目的的接近。
那些人眼中,她首先是“东京电视台社长的独生女”,其次才是一个模糊的女性符号。
他们或者讨好她,或者敬畏她,却从未有人象中山拓也这样,在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敏锐地洞察到她光环之下的抱负与困境。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施舍机会。
“以你的朋友的身份。”
这句话,象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她心中最沉重的那把锁,轻轻一转,迦锁应声而开。
她忽然想起了外界对中山拓也的那些传闻一一一个不按常理出牌,却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也让她瞬间明白了,为何那个挑剔固执的宫崎骏,会对他赞不绝口。
眼前这个男人,在生活小事上或许有些笨拙,但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却拥有着令人心折的魄力与真诚。
她忽然意识到,这场由家族安排的会面,或许并不会走向那个她早已缺省好的、相敬如宾却也毫无生趣的结局。
更不会出现她最担心的,婚后被要求放弃事业、回归家庭的束缚。
中川绘理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她看着中山拓也,看了许久。
那双美丽的眼眸里,最初的震惊与错,缓缓融化。
她突然噗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狡。
“中山桑,你该不会是觉得我家电视台的资源不错,想提前进行商业布局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调侃,让刚刚还一副商业精英模样的中山拓也愣了一下。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那股子面对董事会都稳如泰山的从容瞬间破功。
“这个—我可没这么想。”他连忙摆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我只是怕中川社长知道我把你带坏了,会派人来世嘉堵我的门。”
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慌张样子,中川绘理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小小的发现,让她觉得眼前的男人更加真实了。
笑声渐歇,她收敛起玩笑的神色,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果汁杯,杯中的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悦耳。
“那么,中山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轻快。
“为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中山拓也笑了。
他能读懂她话语里所有的潜台词。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在空中与她轻轻一碰。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