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中山拓也再次踏入世嘉总部的投资部门。
与上次来时的紧张压抑不同,此刻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巨大的白板上,代表英镑汇率的红色曲线正在向下跌落,而旁边的几条新闻快讯则清淅地标注着最新的战况。
芬兰马克率先贬值!
意大利里拉承压!
欧洲汇率机制出现裂痕!
整个部门的人都象打了鸡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亢奋,但又被一种纪律强行约束着,形成一种奇特的、属于捞金前夜的狂欢氛围。
星野一看到中山拓也,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躬敬地递过去。
“专务!您来了!”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亲爹。
“恩。”中山拓也接过咖啡,目光落在白板上,“看来,伦敦那边挺热闹。”
“何止是热闹!简直就是一场盛宴!”星野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他指着白板上的一连串数据,激动地汇报道:“专务,您简直是神了!芬兰马克刚一贬值,市场上那帮墙头草就疯了,跟着索罗斯那帮饿狼一起扑向英镑!我们安插在伦敦的眼线说,现在跟风抛售的单子多到交易系统都快卡死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崇拜的语气说:“最关键的是,您之前点名的那几家英国本土银行,现在是抛得最狠的!吃相极其难看,简直是在拆自己家的房子!”
中山拓也只是平静地喝了口咖啡,办公室里喧嚣的电话声和键盘敲击声,似乎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我们的仓位建得怎么样了?”
“完全按照您的指示,分批建仓完毕,成本控制得很好!”星野一挺胸膛,脸上满是自豪。
“英国首相今天还在电视上信誓旦旦,说英镑绝不会退出欧洲汇率体系,更不会贬值。”星野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中山拓也闻言,终于笑了。
“他越是这么说,就代表他手里的牌越少,心里越没底。”
他放下咖啡杯,看着星野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淡淡地问道:“最后的信号是什么,还记得吗?”
星野浑身一震,立刻收起所有笑容,站直了身体,象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斩钉截铁地回答:“记得!大幅加息!一旦英国央行宣布大幅加息,就说明他们已经无计可施,那是他们打出的最后一颗子弹!”
“很好。”中山拓也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准备好香槟吧,星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喧闹的办公室。
9月16日,星期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悠闲坐在角落沙发上的身影。
“专务————”星野董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他死死盯着白板上刚刚更新的数字,仿佛那不是利率,而是一道催命符。
中山拓也端着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急什么,约翰牛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话音刚落,国际专线电话再次尖锐地响起。
接线员的手都在抖,他捂着话筒,用变了调的声音喊道:“伦敦急电!紧急加息至15!”
整个指挥部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赌上国运的最后一搏,是把所有筹码都推上赌桌的疯狂之举。
星野猛地回头,看向中山拓也。
这一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神里混杂着狂热的崇拜和一丝面对神明般的敬畏。
预言,应验了。
分毫不差。
“最后的子弹,打出去了。”中山拓也终于放下了咖啡杯,站起身,平静地走到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在那条代表英镑汇率的红色曲线上,轻轻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象是一道命令。
“星野。”
“在!”星野一个激灵,身体绷得笔直。
“通知杉浦,准备收网。我们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把鱼捞上来。”中山拓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整个房间都为之安定的力量,“记住,分批离场,不要惊动市场,悄悄地走。”
“是!”
星野立刻抓起那部红色电话,向远在伦敦的杉浦下达了准备指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整个投资部灯火通明,但除了键盘的敲击声和偶尔的低语,再无多馀的杂音。
每个人都象上了发条的机器,精确地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双眼通红地盯着屏幕上每一个细微的数字变动。
中山拓也和星野没有离开,他们就在指挥部里,等待着伦敦交易日的结束。
终于,当时针指向伦敦的晚上7点,东京的凌晨2点,最终的消息传来。
英国政府,正式宣布!
退出欧洲汇率机制!
英镑,自由落体!
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瞬间变成了瀑布,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地向下跌落。
“离场!立即止盈!全员执行!”
星野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彻底沙哑。
刹那间,指挥部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那声音汇聚在一起,象是丰收时节收割机工作的轰鸣,奏响了属于世嘉的黄金乐章。
当最后一笔平仓交易完成,屏幕上的盈利数字最终定格时,整个部门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压抑了整整几天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巨大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总部的天花板!
有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有人脱力般地瘫倒在椅子上,还有人看着那串天文数字,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所有收尾工作完成后,星野陪着中山拓也走出总部大楼。
清晨的微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通宵的疲惫。
星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中山拓也,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专务,我们这次————赚的钱大概够填上次世代主机的研发开销了吧?
“,中山拓也抬头看了看泛起鱼肚白的天空,伸了个懒腰,随口答道:“恩————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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