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维修区的忙碌告一段落,机械师们开始进行细致的调试工作,喧闹的氛围沉淀为一种高度专注的宁静。
他首先看向中山拓也,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公式化的微笑。
“中山先生,希望我的团队没有怠慢各位。”
不管怎么说,中山拓也背后代表的世嘉,不仅是合作伙伴,更是财力雄厚的金主。
“哪里,我们大开眼界。”中山拓也笑着回应,“能亲眼见证冠军车队的备战过程,对我们来说是无上的荣幸。”
“冠军?”尼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但更多的是不甘,“今年的冠军已经属于弗兰克·威廉姆斯爵士了。”
他话锋一转,领着众人走到那台已经组装完毕,静静趴伏在地上的p4/7a旁。
他的手轻轻抚过车身侧箱,眼神里流露出的是对自己作品的绝对自信。
“不过,说到冠军的底蕴,我想没有人比迈凯轮更有资格。”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眼睛发亮的美国人,下巴微微扬起,话语间是压不住的自豪。
“各位现在看到的碳纤维车身,在十一年前,是我们迈凯轮率先引入f1的。当其他人还在用脆弱的铝合金时,我们的p4/1赛车,就已经用上了这种来自航空领域的材料。它更轻,也更坚固,彻底改变了这项运动。”
凯文,那个汽车发烧友,此刻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体式碳纤维座舱!沃森一命!
车身撞得粉碎,但驾驶舱完好无损!”
他没想到这群搞电子游戏的人里,还有真正的懂车帝。
“没错。”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热络了几分,“从那以后,我们赢得了七次车手总冠军,六次车队总冠军。尤其是在1988年————”
他指向车队后勤区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幅海报,上面是两台红白相间的p4/4赛车并驾齐驱的画面。
“十五个!”
中山拓也看着眼前的一切,微笑着开口:“罗恩,你们在赛道上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操控,我们则是在芯片里追求极致的画面与体验。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这句话说得极有水平,瞬间将双方的关系从单纯的“金主与车队”,拉到了“追求卓越的同行者”这个层面上。
不过,赞叹过后,凯文这位狂热车迷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关心,却又有些煞风景的问题。
“罗恩先生,我听说————本田今年赛季结束后就要退出f1了。”他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那明年,迈凯轮的赛车会用哪家的引擎?”
这个问题象一根针,轻轻刺破了现场热烈的气氛。
他话语里的自信不容置疑,但凯文还是从那短暂的停顿中,听出了一丝无奈。
眼看气氛要冷下来,中山拓也笑着上前一步,巧妙地将话题拉了回来:“罗恩先生,您和迈凯轮对技术创新的魄力,正是车队能长盛不衰的根基。特别是您力主引入的碳纤维单体壳,它对车手安全的贡献,怎么称赞都不过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是啊,你们保护了车手的身体,将他们牢牢地固定在了地球上最坚固的蛋壳”里。”中山拓也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我总在想一个问题,我们保护了躯干,可最关键、最脆弱的头部,似乎还暴露在巨大的风险之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赛车座舱后方高高耸起的防滚架,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馀。
中山拓也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继续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道:“f1的赛场上,任何东西都可能变成武器。比如前车爆胎,一块轮胎碎片以两三百公里的相对时速飞过来,现在的头盔真的能完全挡住吗?再比如,赛车失控翻滚,虽然有防滚架撑起空间,但如果赛车是倒扣着在砂石缓冲区高速滑行,头盔的边缘一旦被地面勾住,车手的脖子能承受住那股恐怖的瞬间扭力吗?”
他的描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让在场的人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作为车队经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赛道上的意外有多么千奇百怪。
中山拓也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点:“还有一种最容易被忽略的情况侧向撞击。赛车在高速弯失控,横着撞上轮胎墙。车手的身体被六点式安全带死死地绑在座椅上,但他的头呢?在瞬间产生的几十个g的巨大惯性下,会象钟摆一样,不受控制地猛烈甩向一侧,狠狠撞在驾驶舱坚硬的内壁上。颈椎,颅骨————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