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裕司也凑了过来，三个不同国籍、不同背景的技术狂人，瞬间因为同一堆硅芯片和代码找到了共同语言。
那种狂热的氛围，仿佛这里不是枯燥的实验室，而是一座堆满宝藏的玩具屋。
中山拓也站在一旁，看着这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不时爆发出几句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惊叹，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这就是他要的梦之队。
“专务，您要求的手柄工程样机，刚做出来一个。”中村部长捧着一个造型还有些粗糙的灰色塑料壳子走了过来，“按照您的图纸，双摇杆，扳机键，都加之了。”
拓也接过手柄，沉甸甸的，手感还算扎实。他握住手柄，大拇指习惯性地搭在左侧那个凸起的摇杆上，轻轻一推。
“咔哒。”
一声清脆的微动开关声响。
拓也眉头一皱，又试着转了一圈。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种分段式的、生硬的触感，顺着指尖直传脑门。
这不是他要的那种丝般顺滑的推杆体验，反倒象是在掰一个缩小版的街机摇杆。
“螺丝刀。”拓也把手柄往桌上一放，伸出手。
中村部长愣了一下，赶紧递上一把小螺丝刀。
拓也熟练地拆下背后的几颗螺丝，掀开后盖。
果然，摇杆底部连接的是一圈微动开关，结构简单粗暴，就是个换了皮肤的十字键。
“中村部长，这不对。”拓也指着那四个微动开关，“这是数字摇杆，只能识别“推”和“没推”，顶多加之八个方向。我要的是仿真摇杆。”
“仿真摇杆？”中村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那种用电位器结构的？可是专务，那种结构不仅成本高，而且容易漂移，寿命也不如微动开关————”
“成本不是问题，体验才是内核。”拓也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想象一下，我们要做的3d游戏。游戏角色在跑动时，轻推摇杆是慢走，重推是冲刺。如果是这种数字摇杆，角色要么站着不动，要么就是全速狂奔，根本没有中间值。这样的角色可操作性就变的太简单了。”
他拿起那个拆开的手柄晃了晃：“如果是赛车游戏，玩家想精确控制转向角度，这种只有左满舵”和右满舵”的开关怎么操作？我要的是线性输入，是可以精确到0到255
级力度的仿真信号。”
中村部长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精细，但他有个优点，听劝。他立刻掏出笔记本记下：“明白了，换成双轴电位器结构，支持线性仿真信号输入。我马上安排人重做。”
解决了手柄的问题，中村又翻开另一页记录：“还有个急事。sgi那边回复了，他们接受了我们的定制要求，价格虽然咬得紧，但还在预算内。不过他们催我们要尽快确定cpu的指令集方案，否则流片进度就会被大大推后。”
“这个只能靠他们了。”拓也指了指那边已经聊得热火朝天的三人组。
“这颗r3000的原型虽然稳，但在浮点运算上太保守了！”马克一边敲击着代码，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必须砍掉那些没用的工业指令，把晶体管腾出来给几何运算加速！
铃木，把你那个odel2的测试程序跑一遍，我要看看它在满负载下的瓶颈到底在哪！”
“已经在跑了！”铃木裕盯着监视器，“注意内存带宽，这可能会是个坑！”
“那就把总线拓宽！让sgi那帮人去想办法！”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瀑布般刷过。
拓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满屏的寄存器地址和十六进位代码让他一阵头大。
术业有专攻，这种神仙打架的场面，他这个菜鸡穿越者还是别瞎掺和了。
中山拓也刚要离开硬件开发部，身后就传来铃木裕的声音。
“等等，拓也。”
拓也脚下一顿，回头看去。
铃木裕手里还捏着那支记号笔，目光却从屏幕上的代码移到了他身上，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那个被大卸八块的手柄。
“这个所谓的“仿真摇杆”，你想好怎么用了吗？”
“刚才不是说了吗？”拓也有些不解，“为了更精细的3d操作。”
“道理我懂。”铃木裕推了推眼镜，十分耿直地说道，“但目前odel2基板上预计要上的项目，只有我的《vr战士2》。里面不管是移动还是攻击都不需要线性输入。对格斗游戏来说，0和1的数字信号才是最精准的，加之这套仿真设备，除了增加误操作概率，我看不到任何必要性。”
旁边的中裕司正捧着咖啡杯看热闹，闻言也跟着点了点头。
确实，让索尼克在2d卷轴里跑酷，十字键足够了，甚至比摇杆更利索。
而如果以后有3d的索尼克，追求速度感的索尼克也不需要线性输入这种东西，直接拉满就是了。
“所以，”铃木裕摊开手，理直气壮地看着拓也，“既然你坚持要给新主机配上这么昂贵的输入设备，那你得给我一款能配得上它的游戏。一款如果不用这个摇杆，就根本没法玩，或者乐趣会少一半的游戏。”
拓也气乐了，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铃木桑，我是负责运营的专务，不是东京塔下的许愿机。你这是在向我讨要命题作文？”
“可以这么说。”铃木裕回答得毫不脸红，甚至还带了点理所当然，“反正从你接手以来，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限制你开发游戏的从来不是创意，而是那个时代的硬件和那一堆该死的代码。现在硬件瓶颈我们正在解决，代码有马克和中裕司搞定，你只管把脑子里的东西倒出来就行。”
这记马屁拍得既生硬又响亮，偏偏还透着一股技术宅特有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