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的一个清晨,东京总部的传真机发出一阵嗡嗡声,吐出了一叠还带着热气的纸张。
那是来自红木城的捷报。
拓也拿起那叠密密麻麻的英文文档,快速扫视。
电话适时响起,汤姆的声音听起来象是刚灌了两大杯黑咖啡,亢奋中带着一丝沙哑。
“搞定了,拓也。虽然过程比给老虎拔牙还费劲。”
3d0的那位创始人向来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
“起初都在哭穷,说这种非盈利机构只会增加运营成本,甚至有人提议搞个过场形式糊弄一下。”汤姆嗤笑一声,“但我只说了一句话—你们是想每年花几万美元养个委员会,还是想以后每发一款游戏都去华盛顿给那帮参议员磕头”?
,“这也太夸张了,不过确实很形象。”拓也笑了。
没人比美国商人更懂成本核算,在生存危机面前,这点保护费交得心甘情愿。
“主要条款已经全部过审。我们参考了美国电影协会(paa)的分级制度,把游戏划分为ec(幼儿)、e(所有人)、t(青少年)、(成熟期)以及ao”(仅限成人)。机制很简单,厂商自愿提交游戏审核,委员会给出评级,零售商根据评级决定是否向未成年人出售。”
“自愿?”拓也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好。”
“名义上是自愿,但我们已经和沃尔玛、玩具反斗城这些主要渠道商通过气了。一旦制度落地,没有那个黑白分级标志的游戏,根本不允许摆上货架。”汤姆语气里透着一股狡黠,“这就是我们要的行业标准”。”
这就意味着,无论任天堂有多不情愿,这艘船他们不上也得上。
“荒川实那边什么反应?”拓也问到了最关键的点。
“别提了,任天堂北美分部那边还在死鸭子嘴硬。他们坚持声称任天堂的游戏全是家庭友好型”,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甚至暗示我们在搞暴力游戏合法化”的把戏,想把他们拉下水。”
“随他们怎么说。”拓也把文档拍在桌上,语气轻松,“等下周新闻发布会一开,全美家长都会看到,是谁在主动承担社会责任,又是谁在傲慢地拒绝监管。到时候,合家欢”这块金字招牌,可就不一定贴在谁脑门上了。”
“发布会定在下周二,地点就在华盛顿特区,离国会大厦只有几条街。”汤姆补充道,“我们找了个退休的教育部长来站台,这老头一脸正气,看着就让人信服。”
“干得漂亮。”
拓也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
虽然现在外面风平浪静,但他知道,大洋彼岸的那场风暴已经在蕴酿之中。
参议员利伯曼的听证会迟早会来,但这一次,世嘉手里已经握紧了一张最强的护身符。
“对了,那个《午夜陷阱》和《真人快打》————”汤姆突然想起了什么,“按照新标准,这玩意儿铁定是”级,甚至可能摸到ao”的边。真的要把它摆在第一批名单里?”
“必须摆。不仅要摆,还要大张旗鼓地摆。我们还得把货架上的《真人快打》收回来补上分级标签。”拓也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要告诉所有人:看,世嘉从不掩饰自己的疏漏,我们愿意接受公众监督,甚至可以原价回收已经售给未成年人的《真人快打》,也许会花费不少钱,但是,这样做的gg效果,你肯定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传来汤姆的笑声:“有时候我觉得你比那帮政客还懂政治。行了,我去准备发布会的通稿。”
挂断电话,拓也看着手里那份已经成型的分级制度草案,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总算是抹掉了隐患,哪怕是市面上的《真人快打》依然被那位好事的参议员盯上,世嘉也做好了准备,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1993年的芝加哥,冬天似乎比往年更漫长。
联邦法院的暖气总是开得不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味和昂贵的律师费燃烧的焦糊味。
持续了大半年的“pystation”商标案,终于在一月的一个下午落下了帷幕。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久多良木健紧绷的肩膀松垮了一瞬。
赢了。
至少在名义上,联邦法官最终认定,“pystation”这一商标的所有权归属于索尼。
任天堂试图通过商业欺诈指控来剥夺索尼命名权的策略,在法律层面没能完全站住脚。
但走出法院大门时,索尼的代表团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倒是败诉方任天堂的法务团队,一个个神情轻松,仿佛只是刚去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
真正的绞杀,不在法庭,而在谈判桌。
三天后,一份厚达两百页的全新合作协议摆在了索尼面前。
荒川实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甚至没有翻开面前的文档。
他不需要看,每一个条款都是他亲自授意加之去的。
“索尼可以使用pystation”这个名字,这是法院判给你们的,任天堂尊重法律。”荒川实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既然还要在这个行业混,有些规矩就得守。”
坐在他对面的索尼北美负责人脸色铁青,手指按在协议的第十四页上,指节用力得发白。
那一页的条款简单而残忍:索尼生产的pystation主机,必须保留sfc卡带插槽,并完美兼容任天堂的所有卡带游戏。
这意味着索尼引以为傲的“次时代主机”,在玩家眼里,不过是一台贴了索尼牌子,稍微高级一点的任天堂兼容机。
甚至在外观设计上,那个突兀的卡带插槽也会象一道丑陋的伤疤,时刻提醒着消费者:这里真正的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