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拓也放轻脚步，像只捕捉猎物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清水身后。
报纸上，一匹名为“成田白银”的赛马被红笔重重圈了起来。
“这马赔率不错，眼光挺毒啊。”
拓也的声音幽幽地在清水耳边响起。
“那必须的，上一场这小子————”清水下意识地接了一句，随即整个人象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哇！专————专务？！”
清水手忙脚乱地把报纸往屁股底下塞，那张原本悠闲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周围几个正在摸鱼的骨干也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笔扔出去，那个戴耳机的哥们儿直接扯断了耳机线。
“行了，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拓也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群老部下，“外面的新人忙得脚打后脑勺，你们几个倒好，在这儿提前过退休生活？《拳皇2》的开发进度不要了？”
清水把那一团报纸塞好，干咳一声，脸上的尴尬还没退下去，嘴倒是硬得很。
“冤枉啊专务，这怎么能叫退休生活？这是采风，采风懂不懂？”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还在画乌龟的家伙：“你看那谁，是在练习不同画风的线条张力，为了给新角色找灵感。咱们做美术的，手不能生，得时刻尝试新风格。”
又指了指旁边捧着文库本看得津津有味的那个：“那是咱们组负责脚本的，还在星环之子”那边挂了号。人家是在研究叙事节奏，想把《拳皇2》的过场剧情写得更有深度点。”
拓也瞥了一眼那个画乌龟的，纸上那只乌龟确实画得挺别致。
他又看了看那个看书的，封面上印着复杂的推理小说书名。
“行，算你有点道理。”拓也指着清水屁股底下的报纸，“那你呢？研究赛马也是为了找灵感？打算做个《热血赛马》？”
“这就叫眼观六路。”清水一脸正色，把报纸又抽了出来，避开那只被红笔圈起来的马，指着角落里的一块豆腐块新闻，“我是看这个—j联赛马上要开幕了。全日本现在都在讨论足球，这可是个大风口。”
说到正事，清水的坐姿稍微端正了些：“我就琢磨着，足球作为世界第一运动，受众肯定没得说。以前在8位机、16位机上，机能受限，那球员看着都跟克隆人似的，顶多换个发色。但要是用了您说的新主机————”
他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那种性能，应该能把每个球员的个人特征都做出来吧？巴乔的小辫子，还有各个球员不同的能力数值化上的差异，要是能还原出来，绝对卖爆。”
拓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清水一眼。
这老油条，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嗅觉倒是敏锐。
“想法不错。”拓也点点头，“不过足球游戏涉及复杂的ai跑位和物理碰撞，咱们三组一直搞的是动作和格斗，这跨度有点大。”
“我也就这么一想，回头整理个案子给您，您看着分给别的组也行。”清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至于《拳皇2》，底子都是现成的。基板没换，还是在syste32上面，系统微调一下，加几个新角色，平衡性修一修。这种填鸭子的活儿，交给那帮新来的练手正好。我们几个老家伙要是去抢新人的活，那才叫不负责任。”
旁边几个一直在装死的骨干这时候也活过来了，纷纷凑了上来。
“就是啊专务，天天改贴图调数值，脑子都要生锈了。”
“您既然都亲自跑一趟了，肯定不是来抓考勤的吧？”
“新主机都要出了，咱们三组可是您的亲卫队，总不能让我们一直抱着旧基板啃老本吧？”
这帮人眼睛里哪还有刚才的慵懒，一个个亮得跟饿狼似的。
他们太了解中山拓也了，这位爷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了，兜里肯定揣着好东西。
拓也看着这群跟他打哈哈的嫡系，心里那点好笑变成了无奈。
这帮家伙，技术没得说，就是心气高，一般的项目还真喂不饱他们。
“本来还想让你们多休息几天。”拓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既然这么急着想掉头发，那就跟我来吧。”
清水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报纸掉地上都顾不上捡，回头冲着那帮骨干一挥手：“都愣着干嘛？拿本子，去专务办公室！来大活了！”
一行人跟着中山拓也回到专务办公室。拓也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随意，自己径直走到墙角的保险箱前，熟练地转动转盘。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弹开。
拓也从中抽出一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文档夹，随手拍在清水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吧。”
清水搓了搓手，拿起文档夹。
封面上那一串英文《obile suit gunda：battle operation》让他眼神一凝。
那正是中山拓也参考前世最成熟的《高达战斗行动2》写的企划案，这是毕竟是经过多年的检验，受到广泛玩家接受的驾驶高达的战斗游戏。
“高达？”清水有些诧异，翻开第一页，“专务，万代那边出的高达游戏可不少，咱们再做这个，是不是有点————”
“万代做的那些也能叫高达？”拓也靠在办公桌旁，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不过是拿着我们的的格斗游戏框架，再套着高达皮的格斗游戏罢了。我要你们做的，是驾驶感。”
清水没接话，视线快速扫过企划案中的操作逻辑图标。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后又舒展开，最后整个人几乎趴到了纸面上。
“这操作————”清水指着其中一页，手指有些颤斗，“双摇杆控制移动逻辑？左摇杆控制下半身，右摇杆控制上半身和视角？而且还要引入惯性物理引擎？”
“没错。”拓也放下杯子，走到茶几旁，手指在企划案上点了点，“现在的机器人游戏，几十吨重的铁疙瘩动起来象纸片一样飘。我要的是厚重感。推杆要有阻尼感，起步要有液压系统的延迟，停下要有惯性滑行。这才是几十吨钢铁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