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东京的中山拓也看着传真机吐出来的北美首日销售简报，随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699美元————”他看着这个数字，忍不住摇了摇头，“松下这帮做家电的，大概以为玩家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他把简报扔进碎纸机，伴随着纸张被吞噬的沙沙声，他对那个不可一世的“32位时代”做出了最后的判决。
“不用管他们了，这台机器，活不过两年。”
京都，任天堂总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山内溥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捏着一张传真过来的3d0配置清单，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身边坐着的是宫本茂、横井军平，还有开发部的内核骨干上村雅之。
“都看看吧。”山内溥把那张纸往桌子中间一推，“这就是松下搞出来的动静。”
横井军平拿起清单，扫了两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
“32位risc芯片，双倍速光驱，还要能放vcd，能听歌————”他嘟囔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比划，象是在心算什么，“这哪是做游戏机，这是把电器行的半个柜台都塞进这个黑盒子里了。”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对于“次世代”这三个字，在座的没有谁敢掉以轻心。技术更迭就象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落下，旧时代的霸主很可能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上村，”山内溥突然点名，“这东西的成本，你算过没有？”
上村雅之立刻坐直了身子，拿出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社长，早就让采购部的人去打听了元器件报价。光那个双倍速的光驱模块，现在的市价就不便宜，再加之那颗risc芯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译码电路————”
他顿了顿，伸出几根手指：“如果不算模具摊销和研发费用，光是硬件物料成本（bo），绝对下不来五百美元。”
“五百美元？”宫本茂愣了一下，“那他们打算卖多少钱？”
“按照家电行业的行规，加之渠道费、零售商利润，至少得加价不少才有的赚。”横井军平接话道，“但这是游戏机，不象我们可以收权利金补贴硬件的低微利润，霍金斯只收三美元权利金，那松下就必须靠卖机器赚钱。”
“所以，”山内溥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们只能定高价”
。
“可是社长，这配置真的很吓人。”上村雅之还是有些担忧，“万一————”
“没有万一。”山内溥打断了他，语气笃定，“游戏机是给孩子买的玩具，不是给中产阶级客厅添置的摆设。五百美元？普通家庭谁会给孩子花这么多钱买一台游戏机。”
就在这时，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情报。
“社长，美国那边的最终售价出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多少？”
“699美元。”
“噗——”正在喝茶的横井军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他顾不上擦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秘书，“多少？你再说一遍？”
“699美元，松下官方定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种古怪的气氛。刚才那种如临大敌的紧张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般的戏谑。
山内溥没有笑，但他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不少。他拿起雪茄，慢条斯理地点燃，深吸了一口。
“699美元————”他在烟雾中摇了摇头，“松下还是那个卖家电的松下，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游戏。”
“他们以为只要堆料就能赢。”宫本茂也笑了，“世嘉虽然有时候大手大脚，喜欢搞些花里胡哨的外设，但至少不敢把主机卖到这个天价，而且世嘉对游戏内容可是一点都不放松的。我们任天堂的成功就更不是靠最强的性能，而是靠最好玩的游戏和最合适的价格。”
“社长，那我们————”
“不用管他们。”山内溥大手一挥，给这台还没满月的机器判了死刑，“这玩意儿就是个穿着金盔甲的死人，走不了几步就会自己倒下。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山内溥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开。
3d0必死无疑，但“32位”这个概念已经被炒热了。
玩家的胃口已经被吊了起来，看了3d画面，再回去看2d马赛克，总归会有落差。
“不过，”老人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虽然松下是个蠢货，但他们至少证明了一点——次世代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
他看向一直负责硬件研发的上村雅之。
“上村，sfc还能撑几年？”
上村雅之思索片刻：“虽然目前销量还行，但我们和世嘉现在的占有率拉扯的很焦灼。如果真的要全面进入3d时代，sfc的机能肯定是不够的。”
“那就开始吧。先开始研讨次世代主机的技术指标。”山内溥将烟斗在烟灰缸里磕了磕，发出的清脆声响象是发令枪，“不要让世嘉，更不要让那个还没露头的索尼抢了先。”
“明白。”上村雅之和横井军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火光。
“那么开发代号叫什么？”宫本茂问。
山内溥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京都古朴的街道。
老人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野心。
东京索尼总部。
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电视屏幕上的雪花点还在滋滋作响，刚刚播放完的3d0演示录像带被退了出来。
久多良木健把遥控器往红木会议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松下那帮做电饭煲的，也就这点出息。”
他不屑地指着黑漆漆的屏幕，语气里全是技术人员特有的傲慢与刻薄，“堆砌硬件谁不会？搞个双倍速光驱，塞个risc芯片，就把自己当成未来了？那个手柄，甚至还能插耳机，他们简直是把我是家电”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