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阿无(1 / 1)

他便是徐翔。在蜀地异人圈子里,是个有名的人物。不是因为他出身什么名门大派,也不是因为他身负什么惊天动地的奇技,而是因为他为人仗义,路子野,消息灵通,尤其擅长处理一些“地上”和“地下”交织的麻烦事,在三教九流中都颇有声望。更重要的是,传闻他年轻时也有些奇遇,一身功夫杂而精,尤其擅长追踪、匿迹和一手出神入化的“地行仙”术,在蜀地这复杂地形中,堪称如鱼得水。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农家乐外百米处的土路上。车上下来两人,正是从龙虎山匆匆赶回的赵方旭和他的助手。赵方旭换了一身更普通的夹克,看上去象个退休老干部,但眉宇间的气度却难以完全掩盖。

“是这里了?”赵方旭看了一眼那农家乐的招牌,确认了地址。

“没错,赵老,徐翔平时就住这儿,很少出门。”助手低声道。

赵方旭点点头,整了整衣领,独自一人朝着农家乐走去。他的助手则留在车旁警戒。

走进院子,赵方旭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棵黄桷树下自斟自饮的徐翔身上。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远远便拱手道:“徐老哥,好雅兴啊!冒昧来访,打扰了!”

徐翔闻声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赵方旭,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只是用带着浓重川音的普通话懒洋洋地说道:“哟,稀客啊。赵大局座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喝茶咯?”语气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显然对赵方旭的身份心知肚明,也并不十分拘谨。

赵方旭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走到对面竹椅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干净的粗陶碗,也不客气,给自己倒了一碗酒,闻了闻,赞道:“好酒!地道的高粱烧!”

徐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嗑自己的花生米。

赵方旭喝了一小口酒,放下碗,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徐老哥,我是个直性子,就不绕弯子了。这次来,是代表‘公司’,想请你出山。”

“公司?”徐翔嗤笑一声,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你们那‘哪都通’?名字倒是起得撇脱(方便),管得也宽嗦。我这把老骨头,闲散惯了,可受不了你们那些条条框框。”

赵方旭早已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也不着急,缓缓道:“老哥先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自在惯了,也看不上那点死工资。但‘公司’请你,不是让你去坐办公室,也不是让你去送快递。”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是想借重老哥你在蜀地的人脉、眼力,还有摆平地面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事情的本事。”

徐翔喝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赵方旭,眼神锐利了几分:“哦?你们‘公司’能人辈出,还有摆不平的事?需要我这乡下把式(手艺)?”

“能人是有,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拳头硬或者规矩大就能解决的。”赵方旭坦诚道,“蜀地情况特殊,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三教九流,门派残馀,还有那些从老一辈传下来的、说不清来历的‘手艺人’,关系盘根错节。很多事,发生在普通人眼皮子底下,处理起来束手束脚。需要个既懂行规、又接地气、还能让各方都给几分面子的‘老江湖’来居中协调,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看着徐翔的眼睛:“就比如前段时间,锦里那边有几个小崽子,仗着有点控火的皮毛本事,在夜市上争风吃醋,差点闹出大乱子。下面的人处理起来就挺棘手,动静大了怕惊世骇俗,动静小了压不住。要是老哥你在,大概一杯酒的功夫,就能让那几个瓜娃子(傻孩子)乖乖认错走人,还不留后患。”

徐翔哼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喝了口酒:“说得轻巧。给你们干活,规矩多,麻烦更多。搞不好还得罪人,我这把年纪了,还想多活几年清静日子。”

赵方旭知道他在讨价还价,也不点破,继续加码:“老哥,明人不说暗话。‘公司’能给你的,不光是钱和身份。更重要的是信息。”

“信息?”徐翔挑眉。

“对。”赵方旭意味深长地说,“关于一些你一直在暗中打听的,‘老事情’的信息。比如,几十年前,那些‘贼’的后续还有,某些可能流落到蜀地的‘特殊物件’的下落。”

徐翔拿着酒碗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紧了一下。他年轻时也曾闯荡江湖,对当年的“三十六贼”和“八奇技”风波并非一无所知,甚至私下里一直在暗中留意相关的线索,这既是因为江湖人的好奇,也夹杂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赵方旭这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痒处。

赵方旭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抛出了最后的条件:“老哥不需要坐班,挂个‘特别顾问’的名头就行。平时你该干嘛干嘛,只有遇到那种需要‘江湖手段’才能摆平的、又可能引发大麻烦的棘手事,‘公司’才会请你出面。相应的,‘公司’掌握的一些不公开的文档和情报,在权限范围内,可以对你开放。算是互惠互利。”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闹。

徐翔沉默着,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浑浊的眼睛里目光闪铄,显然在权衡利弊。给“公司”做事,确实不自由,但“哪都通”如今势力庞大,情报网络遍布全国,这对他追查那些陈年旧事无疑是一条捷径。而且,有个官面身份,很多时候办事确实方便许多。

良久,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看着赵方旭:“顾问?听着倒是清闲。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违背道义、伤天害理的事,我老徐不干。还有,真遇到那种‘上面’(指龙虎山那位)盯着的烫手山芋,我可躲得远远的。”

赵方旭闻言,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知道事情成了大半:“这个自然!‘公司’的宗旨是维护稳定,不是惹是生非。至于‘上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要不越界,那位一般不会理会这些俗务。”

徐翔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他重新拿起酒壶,给赵方旭和自己都满上:“那就为了这‘清闲’的顾问差事,走一个?”

“走一个!”赵方旭痛快地举碗。

两只粗陶碗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场关乎蜀地异人界未来格局的“招聘”,就在这市井气息浓厚的农家乐里,低调地达成了。

夕阳的馀晖通过黄桷树的枝叶,洒在两人身上。徐翔依旧那副懒散模样,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添加“哪都通”,或许是他这晚年,一场意想不到的变量。而赵方旭则知道,将这根蜀地的“老地头蛇”纳入麾下,对于“公司”真正扎根地方、实现有效管理,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时代的洪流,正以各种方式,将越来越多的异人,卷入其中。

几碗烈酒下肚,农家乐小院里的气氛不再象起初那般公事公办的拘谨。烧酒的辛辣在腹中化作暖意,也稍稍融化了徐翔脸上那层玩世不恭的硬壳。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不似先前锐利,多了几分浑浊与不易察觉的沧桑。

赵方旭也是个能喝的,面不改色,但话匣子也打开了更多,不再仅仅围绕着“公司”的事务,天南地北地聊了些江湖旧闻、奇人异事。两人推杯换盏,倒真有了几分老友闲谈的味道。

月上中天,清辉洒满庭院,竹影婆娑。桌上的花生米见了底,酒壶也空了大半。

徐翔放下酒碗,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重酒气的浊气,原本挺直的腰背似乎也佝偻了几分。他望着天边那轮姣洁的明月,沉默了很久,久到赵方旭以为他醉意上头,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哀伤。

“老赵啊”他换了称呼,不再叫“赵大局座”,语气也少了之前的调侃,多了几分沉重,“这人呐活了一辈子,总有些事,像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也化不掉。”

赵方旭放下酒碗,神色一正,知道徐翔这是要说正事了,而且是埋藏极深的私事。他点了点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

徐翔的目光依旧望着月亮,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遥远的过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年轻的时候不象现在这么邋塌,也也算是个精神小伙儿。”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却满是苦涩,“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天下之大,哪里都去得。也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积攒勇气。

“一个姑娘。”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温柔与痛楚。

赵方旭眼神微动,但没有打断。

“她叫阿无。”徐翔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没有姓,就叫阿无。她说名字只是个代号,无姓无氏,了无牵挂。”

“阿无”徐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迷离起来,“她很特别。不是那种漂亮得惊心动魄的姑娘,但就象山里的清泉,林间的风,干净,透亮,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她也会些拳脚,功夫路数很怪,我从来没见过,但厉害得很。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追忆的微笑,但转瞬即逝,被更深的阴霾取代。

“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活,也最糊涂的日子。我们一起闯荡,惹过麻烦,也帮过人。她性子淡,话不多,但心里比谁都明白。我那时候嘿,毛头小子一个,就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了。”

徐翔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回忆。

“可是好景不长。”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干涩,“后来出了事。不是我们惹的事,是是那时候江湖上闹得最凶的那档子事,‘三十六贼’、‘八奇技’”

赵方旭瞳孔微微一缩,神色更加凝重。他知道,徐翔即将触及的,是几十年前那场席卷天下血雨腥风的内核。

“阿无她她好象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她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卷进去了。”

徐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具体怎么回事,她从来没跟我细说,只说是天大的麻烦,会牵连我。有一天晚上,她她就那么不见了。只给我留了张字条,上面就俩字:‘保重’。”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夏虫的鸣叫。

“我疯了似的找她”徐翔的声音哽咽了,“蜀中,苗疆,关外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可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那时候江湖正乱,每天都有火并,都有死人我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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