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观众直到此刻,才爆发出了一阵不算太热烈、但充满惊讶和议论的声浪。
“这就……赢了?”
“冀北三雄就这么倒了?我都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太极拳……有这么厉害吗?我看他打得很随意啊,慢吞吞的。”
“你懂什么!那是真正的太极拳高手!举重若轻,以柔克刚,借力打力!每一招都恰到好处,对时机的把握妙到毫巅!这王也,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武当山果然名不虚传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都有这等水准……”
“不过他好像就用了太极拳,没见别的本事。不知道对上更厉害的对手,还顶不顶得住。”
王也对台下的议论充耳不闻,慢悠悠地走下擂台,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在经过张楚岚身边时,还又打了个哈欠。
张楚岚看着王也的背影,又看了看擂台上那三个狼狈不堪、被人搀扶下去的冀北大汉,心中暗自嘀咕:“武当的太极拳……有这么厉害?还是说,这个王也……特别厉害?”他本能地觉得,这个看起来懒散的道士,恐怕没那么简单。
高台之上,几位大佬也看到了这场比试。
陆瑾微微颔首:“太极拳练到这个地步,心性、悟性、根基缺一不可。这王也,是个可造之材。武当后继有人啊。”
解空大师也道:“阿弥陀佛,动静自如,刚柔并济,已得太极三昧。此子心境,似乎也颇为超然。”
张之维只是抚须微笑,没有说话,目光却似乎穿过人群,落在了正晃晃悠悠走向休息区的王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而更高处,无人可见的云端,张玄清的目光也扫过擂台,在王也身上略有停留。
“太极拳……”他低声自语,冰封的眼中无喜无悲,“倒是沉得住气。风后奇门……一丝未露。是顾忌,还是……”
他没有说下去,身影渐渐淡去。
王也的这场胜利,干净、利落、且“普通”。没有冯宝宝那种诡异,没有其他选手的血腥与火爆,只是用最正统、最基础的武当太极拳,便轻松晋级。这让他显得并不那么起眼,在许多观众心中,或许只是个“太极拳练得不错的武当弟子”。
然而,真正有眼力的人,却能从那举重若轻、恰到好处的招式与劲力运用中,窥见其深不可测的修为底蕴与对战局绝对的控制力。
王也,就像一颗被粗糙石皮包裹的美玉,在罗天大醮的初期,仅仅露出了一丝温润的光泽,便已悄然晋级。而石皮之下,那足以搅动时空、颠覆常理的“风后奇门”锋芒,依旧深深隐藏,等待着真正需要它出鞘的时刻。
罗天大醮的浪潮,继续向前涌动。更多的对决,更多的惊喜,还在后面。而王也这番“低调”的亮相,也为他后续更加惊人的表现,埋下了意味深长的伏笔。
罗天大醮的擂台,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不断淬炼、筛选着来自天南地北的异人。王也那场举重若轻、仅凭太极拳便轻松取胜的对决,为当日的比试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属于“技巧”与“底蕴”的亮色,也让“武当王也”这个名字,在部分有识之士心中留下了印象。但沸腾的观众们很快便将目光投向了接下来的战斗,期待更刺激、更火爆的对决。
“丙字擂台,第三场!”高功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平稳,但当他念出下一个名字时,语气似乎也微微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诸葛青,对阵——湘西尸蛊门,麻三姑!”
这个名字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加混杂的议论声!
“诸葛青?是那个诸葛青吗?”
“还能是哪个?武侯奇门的传人,诸葛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
“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诸葛家不稀罕这天师之位呢!”
“湘西尸蛊门?是那个玩尸体和蛊虫的诡异门派?听说手段阴毒得很!”
“这下有好戏看了!顶尖的术士对阵邪门的蛊师!不知道是奇门遁甲厉害,还是尸蛊之术更诡异?”
在众人的瞩目与期待中,双方选手登台。
首先上场的,是麻三姑。这是一个身形佝偻、穿着色彩斑斓、缀满银饰与诡异符文苗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在脑后盘成一个古怪的发髻,插着几根颜色艳丽的鸟羽。她脸上皱纹如同刀刻,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闪烁着狡黠与阴冷的光芒,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雕刻着狰狞鬼头的黑色木杖。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很沉重,但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草药、腐土和某种甜腻腥气的诡异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寒意。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动作僵硬、肤色青黑、穿着破烂苗服、低垂着头的“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并非活人,而是两具被秘法炼制的行尸!行尸眼眶空洞,指甲乌黑尖长,散发着淡淡的尸臭。
“尸蛊门麻三姑,请诸葛家的小哥……指教。”麻三姑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如同两片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最后一个“指教”二字,更是拖长了音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而随后登台的诸葛青,则与麻三姑形成了天壤之别。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外袍,衣袂飘飘,纤尘不染。面容俊美,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风流意,嘴角习惯性地噙着一抹温和而自信的浅笑。他行走间步履从容,身姿挺拔,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优雅与贵气,与这血腥擂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武侯派,诸葛青,见过麻前辈。”诸葛青上台后,对着麻三姑微微拱手,姿态优雅,礼数周全,声音清朗悦耳,令人如沐春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麻三姑身后的两具行尸,眼中没有丝毫厌恶或恐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物品。
这副做派,让台下不少年轻女异人眼睛发亮,也让许多老成持重者暗自点头。无论实力如何,这份气度,已然不凡。
“嘿嘿,诸葛家的小哥,长得可真俊俏。”麻三姑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黑的牙齿,“待会儿动起手来,老婆子我可不会留情,万一伤了你那张俏脸,可别怪我心狠。”
“前辈说笑了。”诸葛青微微一笑,不以为意,“既是比试,自当全力以赴。前辈,请。”
“好!那老婆子我就不客气了!”麻三姑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鬼头木杖重重一顿地面!
咚!
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众人的心头。擂台上,以她木杖顿地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带着暗绿色光泽的诡异波纹,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瞬间覆盖了小半个擂台!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骤然变得浓烈,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腐败气息。
“起!”麻三姑低喝一声。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两具一直低垂着头、如同装饰品般的行尸,猛地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它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僵硬的身体瞬间变得灵活无比,如同两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一左一右,带着腥风,疾扑向诸葛青!它们的速度极快,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嘶啸,显然淬有剧毒!
与此同时,麻三姑也没闲着。她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对着诸葛青所在的方向连连虚点。随着她的动作,擂台上那扩散开来的暗绿色波纹中,竟然钻出了无数细如牛毛、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小虫!这些小虫汇聚成一片红黑色的虫云,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如同活物般,朝着诸葛青笼罩而去!这既是干扰视线、侵蚀护体炁息的蛊虫,本身也带有剧毒和麻痹效果!
尸毒、蛊虫、行尸合击!麻三姑一出手,便是尸蛊门的招牌杀招,狠辣而诡异,令人防不胜防!台下不少观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那毒气和虫云能波及到自己。
然而,面对这来自三个方向的致命威胁,诸葛青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欣赏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直到那两具行尸的毒爪即将触及他的衣袍,那片红黑色的虫云即将将他吞没的刹那——
诸葛青动了。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在身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坤字——土河车。”
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随着他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只见诸葛青脚下所站的擂台青石地面,仿佛活了过来一般,毫无征兆地、剧烈地蠕动、隆起!瞬息之间,一道厚实坚硬、高达丈余、弧形的土墙,如同大地上生长的壁垒,轰然拔地而起,精准无比地挡在了诸葛青的身前!
砰!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具扑来的行尸,收势不及,狠狠撞在了突然升起的土墙之上!土墙坚实无比,表面甚至泛着一层淡黄色的、类似金属的光泽,显然是加持了特殊的防护之力。行尸的毒爪在土墙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却未能突破,反而被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后退。
与此同时,那片红黑色的蛊虫虫云,也撞在了土墙之上。然而,土墙表面那层淡黄色的光泽微微一闪,竟然散发出一股厚重的、排斥一切“杂质”的“地气”。无数蛊虫撞在上面,如同飞蛾扑火,发出“嗤嗤”的轻响,纷纷坠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竟是被那纯粹而厚重的地气生生震死、净化了!
麻三姑脸色一变!这诸葛青,竟然如此轻易就化解了她的第一波攻势!而且,这“土河车”用得也太快、太精准了!几乎是心念一动,法术即成!这需要对奇门格局、对地气流动,有着极其深刻的领悟和掌控!
“哼!有点门道!看你能挡几下!”麻三姑冷哼一声,鬼头木杖再次顿地,口中咒语变得急促尖锐!那两具被震退的行尸,眼中幽绿鬼火大盛,身上竟然开始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气息变得更加狂暴,再次嘶吼着扑上!这一次,它们的速度更快,爪风更厉,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同时,麻三姑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拔开塞子,对准诸葛青的方向猛地一吹!
“去!”
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恶臭的黑色尸毒烟雾,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从陶罐中喷涌而出,绕过前方的土墙,从侧面和上方,向着诸葛青席卷而去!这尸毒烟雾显然比刚才的蛊虫更加歹毒,沾之即溃烂,吸入即毙命!
然而,诸葛青依旧气定神闲。他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半分,只是再次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侧前方和头顶上空,各自虚划了半个圆。
“巽字——香檀功德。”
“离字——赤练。”
随着他清越的吟诵,擂台上再生奇景!
在诸葛青侧前方,无数细小的、泛着淡淡金光的檀木虚影凭空生出,迅速生长、交织,形成了一片馥郁芬芳、金光隐隐的檀木屏障,恰好挡住了那股席卷而来的黑色尸毒烟雾!檀木乃驱邪避毒之圣木,其虚影蕴含的净化之力,与那歹毒的尸毒烟雾一接触,便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如同遇到克星,迅速被消融、净化,根本无法靠近诸葛青三丈之内!
而在他头顶上空,空气温度骤然升高!数条碗口粗细、凝练如实质、跳跃着橙红色火焰的火蛇,凭空凝聚,发出嘶嘶的破空声,如同拥有生命般,灵动地迎向了那两具再次扑来的、冒着黑气的行尸!
火蛇与行尸碰撞!
轰!嗤——!
火焰本就是阴邪尸气的克星!行尸身上的黑气在炽热的火焰下迅速蒸发、消散,火焰灼烧着它们青黑色的皮肤,发出焦臭的气味。两具行尸发出痛苦的嚎叫,攻势再次受阻,身上冒出缕缕青烟,动作也变得迟缓僵硬了许多。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同时施展三种不同属性的奇门法术?!还如此举重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