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玄清因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性的发现而心神出现极其细微波动的刹那——
异变陡生！
床上一直“熟睡”的冯宝宝，那双紧闭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没有初醒的迷茫，没有面对突然出现之人的惊恐。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洞！与白日里的呆滞茫然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仿佛被触动了某种最深层防御机制后，本能迸发出的、绝对的警戒与漠然！
与此同时，她一直交叠放在腹部的右手，以快得超越思维极限的速度，骤然抬起，五指成爪，指尖并非蓄力待发的炁芒，而是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撕裂空间本身的奇异扭曲感，无声无息，却又凌厉无匹地，抓向了近在咫尺的张玄清的咽喉！
这一抓，没有任何花哨，没有运转炁息的征兆，甚至没有带动空气的流动。就象是沉睡的猛兽，在感受到致命威胁时，于千分之一秒内做出的、烙印在基因里的捕杀本能！快！准！狠！直指要害！
饶是张玄清，在这电光火石、心神因震惊而微分的瞬间，也感受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威胁感。并非力量上的威胁，而是这种攻击方式本身的纯粹与诡异，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冯宝宝平日状态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悸的“非人”感。
不过，也仅仅是一丝感觉罢了。
张玄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在那只冰冷、迅疾如电的手爪即将触及自己咽喉皮肤的刹那，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但他的食指与中指，却精准无比地，在间不容发之际，夹住了冯宝宝手腕的脉门。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对冲。
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玉石相触的脆响。
冯宝宝那凌厉无匹、足以撕裂金石的一抓，戛然而止。她手腕处的奇异扭曲感，也在被张玄清手指触碰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悄无声息地消散、平复。她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那里，只有那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张玄清，眼神深处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无机质般的漠然。
张玄清的手指，感受着冯宝宝手腕皮肤传来的、一种异于常人的冰凉与细腻触感，仿佛触摸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温润的玉石。他冰封的目光，此刻终于不再掩饰那抹复杂的审视，近距离地、仔细地，端详着冯宝宝的脸。
太象了。
真的太象了。
尤其是此刻，当她褪去了白日那层呆滞的伪装，露出这冰冷空洞、仿佛没有任何“人”的情绪的本相时，那种与记忆中无根生神似的、令人不安的“虚无”感，更加鲜明，更加刺眼。
岁月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张玄清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数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剧烈的涟漪。无数的画面、声音、气息碎片，混杂着血与火、疯狂与绝望，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冲击着他的意识。
甲申之乱三十六贼结义八奇技现世天下大乱尸山血海还有那个站在风暴最中心、笑容温和却眼神虚无、仿佛旁观一场盛大戏剧的无根生。
以及，自己奉师门之命，下山肃清，辗转追杀，手上沾染的无数鲜血，终结的无数因果
这个女孩冯宝宝她和无根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仅仅是容貌相似？还是有更深层次、更加可怕的牵连？她那“透明”的炁，那诡异的身手，那仿佛被剥离了“人性”的空洞眼神难道
无数疑问，如同毒蛇，缠绕上张玄清的心头。他抓着冯宝宝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了一丝。
冯宝宝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任何挣扎，也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攻击意图，仿佛刚才那凌厉的一抓，只是某种设置好的防御程序被触发后的本能反应，此刻程序中断，她便再次恢复了那种“待机”般的状态。
四目相对。
一双是冰封万古、此刻却暗流汹涌的深邃眼眸。
一双是空洞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色彩的漠然瞳孔。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冰冷的地面上。客舍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夜风呜咽。
良久，张玄清缓缓松开了手指。
冯宝宝的手，自然地垂落身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眼中的那种骇人的空洞，也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那种带着点茫然和呆滞的状态。她眨了眨眼，看着站在床前的张玄清，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困惑，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看着张玄清，小声地、带着点川渝口音地问道：
“你是哪个？”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任何亲近，就象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张玄清没有回答。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冯宝宝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疑惑，有追忆，有警剔，甚至有一丝极其淡薄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类似“物伤其类”般的苍凉。
然后，白色的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淡化、消散，融入了满室的月华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客舍内，重归寂静。
冯宝宝坐在床上，保持着那个姿势，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象是觉得有些冷，扯了扯被子，重新躺下，拉过被角盖好，闭上眼睛。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
只有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和她手腕上那几乎看不见的、被张玄清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万古寒冰的凉意，以及一个刚刚被揭开的、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谜团的序幕。
而悄然离去的张玄清，身影已出现在静心崖绝巅。他负手立于云海之上，夜风猎猎，吹动他如雪的白衣。他抬起方才夹住冯宝宝手腕的右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异样的冰凉触感，以及那张与无根生惊人神似的面容带来的、挥之不去的冲击。
“无根生冯宝宝”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冰封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沉沉的山影与零星的灯火，也倒映着一段被鲜血与迷雾掩盖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他缓缓握紧手掌，仿佛要将那无形的谜团捏碎，“也越来越危险了。”
“师兄，你到底留下了怎样的后手？或者说，无根生你当年，究竟还埋下了多少种子？”
无人回应。只有云海翻涌，如同命运那不可测的浪潮。
第二天。
晨光再次洒满龙虎山广场，驱散了昨夜的寒意与诸多隐秘心思留下的阴影。罗天大醮十六进八的战斗，在万众瞩目中继续进行。经过前两日冯宝宝的“不战而胜”和张楚岚的“雷法惊变”，广场上的气氛已与开赛时大不相同，兴奋中混杂着更多对未知与强者的敬畏。
“丙字擂台，第三场，十六强争夺战！” 高功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贯的平稳，但念出对阵双方时，台下还是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陆玲胧，对阵——张灵玉！”
“玲胧师妹对灵玉真人！”
“陆家的掌上明珠对龙虎山的小天师！有看头了！”
“陆玲胧的剑法灵动迅捷，昨天赢得很漂亮。不过对上灵玉真人……”
“还用说吗？肯定是灵玉真人赢啊！就看玲胧师妹能撑几招了。”
“灵玉真人那么温和，应该会对玲胧师妹手下留情吧？”
“难说，灵玉真人虽然性格好，但对待比试一向认真，从无放水先例。”
“陆老也在上面看着呢，这场可精彩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双方选手登台。
陆玲胧率先跃上擂台。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粉色劲装，长发扎成清爽的高马尾，露出一张青春洋溢、明媚动人的俏脸，眉宇间带着陆家特有的英气与活泼。她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寒光闪闪的长剑，正是陆家有名的秋水剑。她上台后，先是对着高台方向（陆瑾所在）调皮地眨了眨眼，然后才转身，对着缓步上台的张灵玉，抱剑行礼，声音清脆：“陆家陆玲胧，请灵玉师兄指教！”
虽然称呼师兄，但神态间并无怯意，反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挑战意味。昨日她凭借精妙的陆家剑法，干净利落地击败对手，此刻信心正盛。
张灵玉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白色道袍，纤尘不染，神色平静，眼神澄澈。他上台后，对着陆玲胧还了一个标准的道礼，声音清越平和：“龙虎山张灵玉，请陆师妹指教。” 礼数周全，但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与陆玲胧的活泼形成了鲜明对比。
“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陆玲胧率先发动！她深知张灵玉实力深不可测，绝不可被动等待，必须抢占先机！
“得罪了，灵玉师兄！” 陆玲胧娇叱一声，脚下步伐灵动，身形如穿花蝴蝶，手中秋水剑挽起数朵寒光凛冽的剑花，带着“嗤嗤”破空之声，直刺张灵玉周身数处大穴！正是陆家剑法中的流云追月！剑光绵密，虚实相间，既快且准，展现出扎实的剑术根基。
面对这凌厉迅捷的剑招，张灵玉神色不变，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随着剑风轻轻飘荡。他甚至没有运转金光咒，仅凭精妙绝伦的身法，便在方寸之间，将陆玲胧那看似无处可避的剑招尽数让过。剑尖每每以毫厘之差掠过他的衣袂，却始终无法触及他的身体。
“好身法！” 陆玲胧心中暗赞，但手上剑招不停，反而更加迅疾。她剑势一变，从灵动迅捷转为厚重沉凝，秋水剑上泛起淡淡的白色罡气，一剑横削，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斩向张灵玉腰腹！这是陆家剑法中注重力量的断岳式！
张灵玉这次没有完全闪避，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点凝练的金光，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了秋水剑的剑脊之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响彻擂台！
陆玲胧只觉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手臂微麻，剑势不由得一滞。而张灵玉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向后飘退丈馀，重新拉开了距离。
“灵玉师兄果然厉害！” 陆玲胧稳住身形，眼中战意更浓，她知道普通剑招难以奏效，必须使出真本事。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炁息鼓荡，秋水剑上白光骤然变得炽盛！
“陆家剑诀——百鸟朝凤！”
她清喝一声，身形急旋，手中长剑幻化出漫天剑影，如同百只灵鸟齐鸣，振翅飞翔，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死角地罩向张灵玉！每一道剑影都凝实锋锐，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切割之力，剑气纵横，将张灵玉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尽数封死！这是陆玲胧目前掌握的最强剑招，声势浩大，威力惊人！
台下观众一片惊呼！谁都没想到陆玲胧一上来就使出了如此强力的杀招！看来她是想逼出张灵玉的更多手段，或者寻求一线胜机！
高台上，陆瑾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对曾孙女这份果决与实力的赞赏。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仿佛能撕裂一切的百鸟剑影，张灵玉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说“此招华而不实，破绽已露”。
他没有再闪避，也没有用金光咒硬抗。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然后，轻轻向下一按。
“雷法——掌心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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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