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比前几夜更沉。
沉得,连灯火都像是被压弯了腰。
宗祠前的那盏灯,火光缩成了一小团。
光团的边缘,被影子一点点啃噬。
像一块快要被黑暗吞掉的饼。
苍昀站在灯旁,看着远处的山坳。
山坳那边,是界河。
界河那边,是外域。
外域那边,是无边无际的黑。
黑里,有很多线。
很多影。
很多中点。
很多名字。
很多,被吞掉的回声。
“夜渡河心。”苍昀在心里道。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风从他的掌心吹过。
带着一点冷。
带着一点湿。
带着一点,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暗线潜行时,留下的血。
也是夜渡河心,将要用的血。
“夜渡河心,”苍昀道,“不是真的,让人跳进界河。”
“不是真的,”他道,“让人游过去。”
“而是,”他道,“让人的心,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他道,“自己的心。”
他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像一根针。
针的尖,指向界河。
针的身,留在灵族。
针的尾,系着所有人的心。
“夜渡河心。”他道,“是最后的练。”
“也是,”他道,“最危险的练。”
“因为,”他道,“一旦心在河里翻了。”
“在黑暗里翻了。”
“在外域里翻了。”
“在自己的怕里翻了。”
“那个人,”他道,“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的心,会留在河里。”
“他的线,会断在河里。”
“他的影,会散在河里。”
“他的心符,会碎在河里。”
“他的名字,会被吞在河里。”
“他的一切,”他道,“都会被界河,吞进黑暗里。”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冷。
也有一点,决绝。
“但如果心渡过了河。”苍昀道,“那个人,就会变得不一样。”
“他的心,会更稳。”
“他的线,会更利。”
“他的影,会更深。”
“他的心符,会更亮。”
“他的名字,会更响。”
“他在界河的边缘,”他道,“就不会再怕。”
“不会再慌。”
“不会再乱。”
“他会,”他道,“在风暴来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
子时,村里的灯火,又熄了大半。
只剩下宗祠前的这一盏,还有村口那边,几盏巡逻用的小灯。
阿恒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的屋里,手里拿着一块兽骨。
兽骨上,刻着他的心符。
也刻着他的名字。
还有一道细细的线。
那是他和沈砚之间的线。
也是他和灵族之间的线。
“夜渡河心。”阿恒在心里道。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
黑得,连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只有偶尔,有一点极细的亮,在黑里闪一下。
那是宗祠前的灯。
也是界河的水。
也是暗线潜行的光。
“明天,”阿恒道,“要练夜渡河心。”
“要练,”他道,“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练自己的心。”
“练自己的线。”
“练自己的影。”
“练自己的心符。”
“练自己的名字。”
“练自己的命。”
“也要练,”他道,“在真正的风暴来之前。”
“先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先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先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先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他握紧了手里的兽骨。
指节发白。
“我不能怕。”阿恒道。
“我不能退。”
“我不能乱。”
“因为,”他道,“我是线手。”
“我是光。”
“我是影。”
“我是心符。”
“我是,”他道,“我们在光里的刀。”
“我要留在这边。”
“留在光里。”
“留在影里。”
“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我要,”他道,“在风暴来的时候。”
“用自己的线。”
“用自己的光。”
“用自己的影。”
“用自己的心符。”
“用自己的名字。”
“用自己的命。”
“挡住外域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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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住外域的影。”
“挡住外域的中点。”
“挡住外域的黑线。”
“挡住外域的黑暗。”
“也为沈砚,”他道,“拉一条线。”
“拉一条光。”
“拉一条影。”
“拉一条心符。”
“拉一条名字。”
“拉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他闭上眼。
慢慢睡去。
……
丑时,风停了。
连远处的风声,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灵虚老者没有睡。
他坐在宗祠里,面前放着那块空白的牌位。
牌位上,有一道极细的光。
那是守门人的回声。
也是灵族历代的影子。
“夜渡河心。”灵虚老者在心里道。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牌位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冰凉里,有一点淡淡的震动。
那是界河的心跳。
也是外域的脚步。
也是夜渡河心的前奏。
“夜渡河心,”灵虚老者道,“是给他们的。”
“也是给你的。”
“给守门人。”
“给界河。”
“给外域。”
“给,”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名字。”
“因为,”他道,“心渡过了河。”
“名字,”他道,“就不会白死。”
“线,”他道,“就不会白断。”
“影,”他道,“就不会白散。”
“心符,”他道,“就不会白碎。”
“命,”他道,“就不会白丢。”
“他们会,”他道,“在光里。”
“在影里。”
“在宗祠里。”
“在界河的边缘。”
“被记住。”
“被喊。”
“被,”他道,“再活一次。”
他闭上眼。
眼里,有一点湿。
“夜渡河心。”他道,“也是我的最后一课。”
“教完这一课,”他道,“我就老了。”
“老到,”他道,“再也拿不动兽骨笔。”
“再也画不动线符。”
“再也刻不动心符。”
“再也记不动所有的名字。”
“但没关系。”他道,“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
“他们会画。”
“他们会刻。”
“他们会记。”
“他们会,”他道,“把灵族的线。”
“灵族的光。”
“灵族的影。”
“灵族的心符。”
“灵族的名字。”
“灵族的命。”
“继续下去。”
“继续,”他道,“守界河。”
“守宗祠。”
“守牌位。”
“守守门人。”
“守,”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
却很亮。
“夜渡河心。”他道,“明天,开始。”
……
寅时,天还没亮。
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里,有一点极细的光。
像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也是夜渡河心的起点。
苍昀睁开眼。
他的额头,有一点汗。
汗已经干了。
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盐。
“新的一天。”苍昀道。
“夜渡河心的一天。”
“也是,”他道,“离风暴,最近的一天。”
他慢慢坐起身。
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水汽。
那是界河的水汽。
也是夜渡河心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苍昀道,“练夜渡河心。”
“练到,”他道,“每一个人,都能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练到,”他道,“他们在风暴来的时候。”
“不再怕。”
“不再慌。”
“不再乱。”
“练到,”他道,“他们能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稳。
比昨天更稳。
也比昨天,更轻。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卷旧兽皮。
兽皮上,画着一条河。
河的水,是黑的。
黑得,和夜色一样。
河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点。
那是心。
也是中点。
也是夜渡河心的路。
“河心图。”灵虚老者低声道。
“河心图?”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是历代守门人,用自己的心,画出来的。”
“他们,”他道,“都渡过界河的心。”
“有的,”他道,“回来了。”
“有的,”他道,“没回来。”
“回来的,”他道,“把自己的心,画在了兽皮上。”
“没回来的,”他道,“把自己的回声,留在了河里。”
“这卷兽皮,”他道,“就是他们的心。”
“也是他们的回声。”
“也是,”他道,“夜渡河心的路。”
苍昀接过那卷兽皮。
兽皮很凉。
凉得,像界河的水。
他能感觉到,兽皮里,有很多细小的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很像。
也有一点不一样。
像的,是形状。
不一样的,是气息。
那些线的气息,很沉。
很老。
很疲惫。
却也很坚定。
“这就是河心图。”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也是,你们的路。”
“你们的心路。”
“你们的线路。”
“你们的影路。”
“你们的心符路。”
“你们的名字路。”
“你们的命路。”
“你们要,”他道,“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跟着这卷兽皮。”
“跟着这些线。”
“跟着这些心。”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苍昀握紧了那卷兽皮。
指节发白。
“好。”苍昀道,“我们用它。”
“我们用它,”他道,“做夜渡河心的路。”
“做我们的心路。”
“做我们的线路。”
“做我们的影路。”
“做我们的心符路。”
“做我们的名字路。”
“做我们的命路。”
灵虚老者点了点头。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那就开始吧。”
……
辰时,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但今天,和前几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所有人都来。
只有那些,被选出来的人。
苍昀。
阿恒。
柱子。
阿竹。
沈砚。
还有几个,线手和符纹师。
他们站在宗祠前的空地上。
看着中央那张长桌。
长桌上,放着那卷河心图兽皮。
兽皮旁,放着几根兽骨笔。
还有一盆清水。
清水里,倒映着每个人的影子。
影子在水里,轻轻晃动。
像一条条黑色的鱼。
“今天,”苍昀站在长桌前,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我们练夜渡河心。”
“夜渡河心,”他道,“不是所有人都要练。”
“只有少数人。”
“只有,”他道,“愿意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把自己的心,渡过去的人。”
“今天,”他道,“主要练的,是你们几个。”
“你们,”他道,“会是风暴来的时候,站在最前面的人。”
“也是,”他道,“站在光和影交界处的人。”
“也是,”他道,“站在界河边缘的人。”
“你们的心,”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你们的线,”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你们的影,”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你们的心符,”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你们的名字,”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你们的命,”他道,“必须先渡过河。”
“这样,”他道,“当风暴来的时候。”
“你们才不会怕。”
“不会慌。”
“不会乱。”
“你们才会,”他道,“站得稳。”
“站得直。”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眉间,都有一点光。
那光是心符的光。
也是光落眉间的光。
也是影随心动的光。
也是暗线潜行的光。
也是夜渡河心的光。
“夜渡河心,”苍昀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观河。”
“第二步,”他道,“渡河。”
“第三步,”他道,“归心。”
“观河,”他道,“是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用眉间的光。”
“用影随心动的影。”
“用暗线潜行的线。”
“去看界河的心。”
“去看黑暗的心。”
“去看外域的心。”
“去看,”他道,“自己的心。”
“渡河,”他道,“是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用自己的心。”
“用自己的线。”
“用自己的影。”
“用自己的心符。”
“用自己的名字。”
“用自己的命。”
“跟着河心图。”
“跟着历代守门人的心。”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归心,”他道,“是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把渡过河的心。”
“把渡过河的线。”
“把渡过河的影。”
“把渡过河的心符。”
“把渡过河的名字。”
“把渡过河的命。”
“带回来。”
“带回光里。”
“带回影里。”
“带回宗祠。”
“带回灵族。”
“带回,”他道,“自己的身体里。”
“三步做完,”他道,“夜渡河心,就完成了。”
“你们的心,”他道,“会更稳。”
“你们的线,会更利。”
“你们的影,会更深。”
“你们的心符,会更亮。”
“你们的名字,会更响。”
“你们的命,会更牢。”
“你们,”他道,“就真正准备好了。”
“准备好,”他道,“在风暴来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现在,”他道,“我们从观河开始。”
……
巳时,阳光渐渐升高。
但夜渡河心,不是在白天练。
是在夜里练。
白天,只是准备。
准备心。
准备线。
准备影。
准备心符。
准备名字。
准备命。
“观河,”苍昀道,“虽然是在夜里。”
“但准备,”他道,“要从白天开始。”
“你们要,”他道,“在白天。”
“先看一次河心图。”
“先看一次,历代守门人的心。”
“先看一次,界河的心。”
“先看一次,黑暗的心。”
“先看一次,外域的心。”
“先看一次,自己的心。”
“这样,”他道,“到了夜里。”
“你们才不会,”他道,“在河里迷路。”
“在黑暗里迷路。”
“在外域里迷路。”
“在自己的怕里迷路。”
“现在,”他道,“开始。”
苍昀把河心图,铺在长桌上。
兽皮慢慢展开。
展开成一条长长的河。
河的水,是黑的。
黑得,和夜色一样。
河的中间,有很多小小的点。
每一个点,都是一颗心。
也是一个中点。
也是一个守门人。
也是一个,被吞掉的回声。
“这就是河心图。”苍昀道,“你们要看的,不是河。”
“是河里的点。”
“是每一颗心。”
“是每一个中点。”
“是每一个守门人。”
“是每一个,被吞掉的回声。”
“你们要,”他道,“用自己的心。”
“用自己的线。”
“用自己的影。”
“用自己的心符。”
“用自己的名字。”
“用自己的命。”
“去和他们,连在一起。”
“这样,”他道,“到了夜里。”
“你们渡河的时候。”
“就不会,”他道,“一个人。”
“你们会感觉到,”他道,“有很多心。”
“很多线。”
“很多影。”
“很多心符。”
“很多名字。”
“很多命。”
“在河里。”
“在黑暗里。”
“在外域里。”
“在你们的身边。”
“陪着你们。”
“拉着你们。”
“叫你们的名字。”
“喊你们的心。”
“喊你们回来。”
阿恒走上前。
他低头,看着河心图。
图上的每一个小点,都在轻轻晃动。
像一颗颗心,在河里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点里,有很多线。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很像。
也有一点不一样。
像的,是形状。
不一样的,是气息。
那些线的气息,很沉。
很老。
很疲惫。
却也很坚定。
“这些,”阿恒道,“就是历代守门人的心?”
“是。”灵虚老者道,“也是,他们的线。”
“他们的影。”
“他们的心符。”
“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命。”
“他们,”他道,“都渡过界河的心。”
“有的,”他道,“回来了。”
“有的,”他道,“没回来。”
“回来的,”他道,“把自己的心,留在了这里。”
“没回来的,”他道,“把自己的回声,留在了河里。”
“你们,”他道,“要记住他们。”
“记住他们的心。”
“记住他们的线。”
“记住他们的影。”
“记住他们的心符。”
“记住他们的名字。”
“记住他们的命。”
“因为,”他道,“明天,你们也会,像他们一样。”
“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阿恒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阿恒道。
“我会记住他们。”
“记住他们的心。”
“记住他们的线。”
“记住他们的影。”
“记住他们的心符。”
“记住他们的名字。”
“记住他们的命。”
“也记住,”他道,“他们的怕。”
“他们的痛。”
“他们的血。”
“他们的回声。”
“因为,”他道,“明天,我也会像他们一样。”
“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
午时,阳光有些刺眼。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变得很短。
也很浓。
他们围在长桌旁,一张一张地看河心图。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点光。
那光是心符的光。
也是河心图的光。
也是历代守门人的光。
也是夜渡河心的光。
“观河的准备,”苍昀道,“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他道,“是渡河的准备。”
“渡河的准备,”他道,“分三步。”
“第一步,”他道,“定心。”
“第二步,”他道,“定线。”
“第三步,”他道,“定影。”
“定心,”他道,“是让你们的心,变得和河心图上的点一样。”
“变得稳。”
“变得沉。”
“变得坚定。”
“定线,”他道,“是让你们的线,变得和河心图上的线一样。”
“变得细。”
“变得利。”
“变得牢。”
“定影,”他道,“是让你们的影,变得和河心图上的影一样。”
“变得深。”
“变得灵。”
“变得,”他道,“能在河里游。”
“在黑暗里游。”
“在外域里游。”
“在自己的怕里游。”
“现在,”他道,“开始。”
“先定心。”
……
定心,比观河更难。
因为,心是一切的中点。
线的中点。
影的中点。
符的中点。
名字的中点。
命的中点。
把心定住。
就是把中点定住。
把光定住。
把影定住。
把线定住。
把符定住。
把名字定住。
把命定住。
“定心。”苍昀道,“是让你们的心,慢慢静下来。”
“静到,”他道,“只剩下河心图上的点。”
“只剩下界河的心。”
“只剩下黑暗的心。”
“只剩下外域的心。”
“只剩下,”他道,“自己的心。”
“现在,”他道,“开始。”
所有人都闭上眼。
眉间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暗到,只剩下一点极细的亮。
那点亮,像一根针。
针的尖,指向河心图。
针的身,留在他们的心里。
针的尾,系着他们的命。
阿恒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慢慢静下来。
静到,只剩下河心图上的点。
那些点,在他的心里,一颗一颗亮起来。
像一颗颗小小的星。
星和星之间,有细细的线,连在一起。
那些线,和他身体里的线,缠在了一起。
“定。”阿恒在心里道。
他让自己的心,慢慢定住。
定在那些点上。
定在那些线上。
定在那些心上。
定在那些名字上。
定在那些命上。
“成了。”心符道。
“成了。”阿恒道。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稳。
很沉。
很坚定。
“定心,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定线。”
……
定线,比定心更难。
因为,线是一切的路。
心的路。
影的路。
符的路。
名字的路。
命的路。
把线定住。
就是把路定住。
把光的路定住。
把影的路定住。
把暗的路定住。
把河的路定住。
把外域的路定住。
把自己的路定住。
“定线。”苍昀道,“是让你们的线,慢慢和河心图上的线,连在一起。”
“让你们的线,”他道,“变得和他们的线一样。”
“变得细。”
“变得利。”
“变得牢。”
“现在,”他道,“开始。”
所有人都闭上眼。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线,在慢慢伸出去。
伸到河心图上。
伸到那些点上。
伸到那些心上。
伸到那些名字上。
伸到那些命上。
线和线,在半空里,轻轻缠在一起。
像一条条蛇,在跳舞。
“定。”苍昀在心里道。
他让自己的线,慢慢定住。
定在河心图上。
定在那些点上。
定在那些线上。
定在那些心上。
定在那些名字上。
定在那些命上。
“成了。”线道。
“成了。”苍昀道。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细。
很利。
很牢。
“定线,完成。”苍昀道。
“接下来,”他道,“定影。”
……
定影,是渡河准备的最后一步。
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因为,影是一切的反面。
光的反面。
心的反面。
线的反面。
符的反面。
名字的反面。
命的反面。
把影定住。
就是把反面定住。
把暗定住。
把黑定住。
把外域定住。
把自己的怕定住。
把自己的痛定住。
把自己的血定住。
“定影。”苍昀道,“是让你们的影,慢慢和河心图上的影,连在一起。”
“让你们的影,”他道,“变得和他们的影一样。”
“变得深。”
“变得灵。”
“变得,”他道,“能在河里游。”
“在黑暗里游。”
“在外域里游。”
“在自己的怕里游。”
“现在,”他道,“开始。”
所有人都闭上眼。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在慢慢伸出去。
伸到河心图上。
伸到那些点上。
伸到那些线上。
伸到那些心上。
伸到那些名字上。
伸到那些命上。
影和影,在地上,轻轻叠在一起。
像一层层黑色的水。
“定。”影道。
他们让自己的影,慢慢定住。
定在河心图上。
定在那些点上。
定在那些线上。
定在那些心上。
定在那些名字上。
定在那些命上。
“成了。”影道。
“成了。”他们道。
他们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深。
很灵。
很稳。
“定影,完成。”苍昀道。
“渡河的准备,完成。”
“现在,”他道,“就等夜里。”
“等夜渡河心。”
……
未时,阳光开始西斜。
影子又变长了。
也变得更深。
空地上,每个人的影子,都和河心图上的影,连在了一起。
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间,是河心图。
是历代守门人的心。
是界河的心。
是黑暗的心。
是外域的心。
是他们自己的心。
“今天白天,”苍昀道,“就到这里。”
“回去休息。”
“好好养光。”
“好好养心符。”
“好好养影。”
“好好养暗线。”
“好好养,”他道,“你们的心。”
“你们的线。”
“你们的影。”
“你们的心符。”
“你们的名字。”
“你们的命。”
“因为,”他道,“今晚,你们要夜渡河心。”
“要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点光。
那光是心的光。
也是线的光。
也是影的光。
也是夜渡河心的光。
“今晚,”苍昀道,“我们在界河边集合。”
“在守门人的碑前。”
“在界河的心前。”
“在黑暗的入口前。”
“在,”他道,“夜渡河心的起点前。”
“好。”阿恒道。
“好。”柱子道。
“好。”阿竹道。
“好。”沈砚道。
“好。”很多声音一起道。
声音在阳光里,回荡开来。
像一声长长的钟鸣。
……
夕阳渐渐落下。
山坳里的光,慢慢暗了下来。
村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宗祠前的灯,也亮了起来。
灯火的光,和每个人眉间的光,和每个人影子里的光,和河心图上的光,连在了一起。
像一张巨大的网。
网的中间,是苍昀。
是阿恒。
是柱子。
是阿竹。
是灵虚老者。
是沈砚。
是所有被选出来的人。
是那块空白的牌位。
是守门人的回声。
是界河的边缘。
是外域的影子。
是暗线潜行的路。
是夜渡河心的路。
夜里,风从界河那边吹过来。
带着一点冷。
带着一点湿。
带着一点,淡淡的回声。
那是守门人的呼吸。
是界河的心跳。
是外域的脚步声。
是灵族的线,在影子里,悄悄潜行。
是暗线,在黑暗里,悄悄伸展。
是夜渡河心,在河里,悄悄等待。
夜渡河心一念起,界河心灯两岸悬。
一日期终风将吼,光影迷津只许前。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六天。
还剩一天。
一天之后,风暴会来。
外域的线会来。
外域的影会来。
外域的中点会来。
外域的黑线会来。
外域的黑暗会来。
但灵族,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的光,落在了眉间。
他们的影,跟着心走。
他们的线,刻在了骨里。
他们的心符,醒在了梦里。
他们的影符,藏在了影里。
他们的暗线,在影子里,悄悄潜行。
他们的河心图,铺在了宗祠前。
他们的夜渡河心,即将开始。
他们的名字,喊在了风里。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在界河的边缘。
在夜里。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准备好,在风暴来的时候。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准备好,和外域的线。
和外域的影。
和外域的中点。
和外域的黑线。
和外域的黑暗。
做一个,最后的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