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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碑下问心,血线为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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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河边的风,又冷了一些。

冷得,像在皮肤上,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

却一直在隐隐作痛。

夜渡河心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亥时已过,子时将尽。

村里的鸡鸣,还没有响起。

但远处山坳那边,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黑暗上。

……

守门人碑前,人已经散了大半。

留下的,只有几个人。

苍昀。

阿恒。

沈砚。

灵虚老者。

还有,那块刚刚被卷起来的河心图兽皮。

兽皮被苍昀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块冰。

也像抱着一团火。

冰的冷,火的热,一起往骨头里钻。

“你们先回去。”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点。

哑得,像被风沙磨过。

“回去睡一会儿。”灵虚老者道,“哪怕只睡一刻钟。”

“风暴来之前,”他道,“你们需要力气。”

“需要光。”

“需要心。”

“需要,”他道,“每一口气。”

柱子看了看天。

又看了看界河。

“我不困。”柱子道。

“你困。”灵虚老者道。

“你只是,”他道,“忘了什么叫困。”

柱子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没说。

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柱子道,“我回去睡。”

“我会睡。”

“睡够。”

“睡到来不及再睡。”

他说完,转身,往村里走。

步伐,比来时更沉。

也更稳。

阿竹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界河。

界河的水,在黑暗里,静静流淌。

水面上,有一点一点极细的光。

那光,很像刚才,他们在河里看到的那些星。

“我会回来的。”阿竹在心里道。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对界河说的。

还是对自己说的。

又或者,是对那些,被吞掉的名字说的。

她咬了一下嘴唇。

转身,跟着柱子走了。

……

其他人,也慢慢散了。

每一个人,走的时候,都回头看了一眼。

看守门人碑。

看界河。

看黑暗。

看,夜渡河心的地方。

那一眼,很短。

却像在心里,刻了一刀。

一刀下去,血不会流出来。

只会,慢慢渗进骨头里。

……

风,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不是河的味道。

不是土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

很淡。

淡得,几乎闻不到。

但每一个留下来的人,都闻到了。

“血。”沈砚道。

他的鼻子,比普通人灵。

他曾经在外域走过。

对血的味道,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不是现在的血。”苍昀道。

“是以后的。”

“是七天之后的。”

“是风暴来的时候的。”

“是,”苍昀道,“我们和外域,最后一次交手时的。”

灵虚老者看了他一眼。

眼里,有一点赞赏。

也有一点,心疼。

“你闻得出来?”灵虚老者道。

“闻得出来。”苍昀道。

“我不仅闻得出来。”

“我还闻得出来,”他道,“那血里,有我的。”

“有阿恒的。”

“有沈砚的。”

“有柱子的。”

“有阿竹的。”

“有,”他道,“每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的。”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你怕吗?”他道。

“怕。”苍昀道。

他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犹豫。

“怕很正常。”灵虚老者道,“怕,说明你还知道疼。”

“知道疼,”他道,“才知道,什么叫命。”

“才知道,”他道,“什么叫,值得。”

苍昀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我怕。”苍昀道,“但我不会退。”

“我不会躲。”

“我不会,”他道,“把该我流的血,推给别人。”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风都换了好几个方向。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你果然,”他道,“没有辜负中点这两个字。”

……

沈砚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守门人碑前。

背对着众人。

面对着界河。

面对着黑暗。

面对着,外域的方向。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碑。

碑很冷。

冷得,像刚从冰里捞出来。

“你在干什么?”阿恒道。

“问碑。”沈砚道。

“问碑?”阿恒道,“碑听得见吗?”

“听得见。”沈砚道。

“它听不见我的声音。”

“但它听得见我的心。”

“听得见我的线。”

“听得见我的影。”

“听得见我的命。”

“听得见,”他道,“我曾经被吞掉的名字。”

他说完,忽然,用指尖,在碑上轻轻划了一下。

他的指尖,有一点硬。

硬得,像石头。

那是在外域走多了,磨出来的。

指尖划过碑面。

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响,很细。

细得,像针,扎在玻璃上。

“你在划碑?”阿恒道。

“不是划碑。”沈砚道,“是刻名。”

“刻谁的名?”阿恒道。

“刻我的。”沈砚道。

“你不是已经有名字了吗?”阿恒道。

“是。”沈砚道,“我有名字。”

“但那是灵族的名字。”

“是光里的名字。”

“是宗祠里的名字。”

“是,”他道,“被界河吐回来之后,你们给我的名字。”

“我还有一个名字。”沈砚道。

“一个,”他道,“在外域的名字。”

“一个,”他道,“在黑暗里的名字。”

“一个,”他道,“在被吞掉的时候,别人喊我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指尖在碑上,轻轻抖了一下。

那抖,很细。

却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井。

“那个名字,”沈砚道,“我一直不敢说。”

“不敢说给你们听。”

“不敢说给宗祠听。”

“不敢说给界河听。”

“甚至,”他道,“不敢说给自己听。”

“因为,”他道,“那名字,是外域的。”

“是黑暗的。”

“是,”他道,“我曾经,差点变成的那种东西的名字。”

他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在碑上,慢慢用力。

一点一点,刻出一个字。

字很浅。

浅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那字,在黑暗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清晰。

“你在刻什么?”阿恒道。

“刻字。”沈砚道。

“什么字?”阿恒道。

“一个,”沈砚道,“你们不会念的字。”

“一个,”他道,“外域才会念的字。”

“一个,”他道,“我曾经,被叫过的字。”

他说完,又刻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刚才那个更浅。

浅得,几乎要被风抹去。

“你在干什么?”阿恒道,“你疯了吗?”

“我没疯。”沈砚道。

“我很清醒。”

“清醒得,”他道,“能听见外域的脚步声。”

“清醒得,”他道,“能听见黑暗在我骨头里说话。”

“清醒得,”他道,“知道自己,不是纯粹的灵族。”

“也不是纯粹的外域。”

“我是,”沈砚道,“站在中间的人。”

“站在光和影的中间。”

“站在界河和外域的中间。”

“站在,”他道,“被吞掉和被救回的中间。”

“所以,”他道,“我需要两个名字。”

“一个,在光里。”

“一个,在影里。”

“一个,在宗祠里。”

“一个,在守门人碑上。”

“一个,在灵族的心里。”

“一个,”他道,“在界河的水里。”

他说完,又刻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前两个都要深。

深得,像要刻进碑的骨头里。

“你在干什么?”阿恒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我在,”沈砚道,“给自己立一个碑。”

“守门人碑,是所有守门人的碑。”

“我这个,”他道,“是给我自己的。”

“给那个,曾经在外域走过的我。”

“给那个,曾经被吞掉的我。”

“给那个,”他道,“差点没有回来的我。”

“也给那个,”他道,“七天之后,可能要再走一次外域的我。”

他停了一下。

指尖离开碑面。

指腹上,有一点血。

血很红。

红得,像火。

那血,从他的指腹,慢慢滴下来。

滴在碑上。

滴在他刚刻的字上。

血渗进字里。

把那些浅浅的刻痕,染得很深。

“血线。”灵虚老者道。

他的声音,有一点发紧。

“你在,用血刻名。”

“是。”沈砚道。

“血线为誓。”灵虚老者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知道。”沈砚道。

“代表,”他道,“从这一刻起。”

“我的名字。”

“我的命。”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心符。”

“我的一切。”

“都和守门人碑。”

“和界河。”

“和黑暗。”

“和外域。”

“连在了一起。”

“代表,”沈砚道,“如果有一天,我退了。”

“我躲了。”

“我不敢再往前。”

“我不敢再走进外域。”

“不敢再走进黑暗。”

“不敢再,”他道,“替灵族,挡那一刀。”

“那我的名字。”

“我的命。”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心符。”

“都会,”他道,“被守门人碑吞掉。”

“被界河吞掉。”

“被黑暗吞掉。”

“被外域吞掉。”

“被,”他道,“我自己吞掉。”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界河那边的黑暗。

“我不会退。”沈砚道。

“我不会躲。”

“我不会,”他道,“让你们,再一次,把我从河里捞出来。”

“这一次,”他道,“如果我要进河。”

“是我自己跳进去。”

“是我自己,”他道,“走进外域。”

“是我自己,”他道,“走进黑暗。”

“也是我自己,”他道,“走回来。”

“或者,”他道,“走不回来。”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湿。

“你知道,”灵虚老者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沈砚道。

“我在,”他道,“给自己,立一个誓。”

“给守门人碑。”

“给界河。”

“给黑暗。”

“给外域。”

“给宗祠。”

“给灵族。”

“给你们。”

“也给,”他道,“那个曾经在外域走过的我。”

“我会,”沈砚道,“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我会,”他道,“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暗线。”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我的血。”

“挡住外域的线。”

“挡住外域的影。”

“挡住外域的中点。”

“挡住外域的黑线。”

“挡住外域的黑暗。”

“也会,”他道,“替你们,先走进外域一步。”

灵虚老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风都变得安静。

“好。”灵虚老者道。

“很好。”

“你果然,”他道,“不是普通的人。”

“你是,”他道,“守门人碑,自己选的人。”

……

阿恒看着沈砚。

看着他指腹上的血。

看着碑上那几个,被血染得发黑的字。

他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要刻?”沈砚道。

“是。”阿恒道。

“你刻你的名字。”

“我刻我的。”

“你用血刻。”

“我也用血刻。”

“你用血线为誓。”

“我也用血线为誓。”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指尖很干净。

没有血。

他皱了一下眉。

忽然,用力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下。

划得很深。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红得,像火。

“阿恒!”灵虚老者道。

“没事。”阿恒道。

“一点血而已。”

“血,”他道,“本来就是用来流的。”

“尤其是,”他道,“我们这种人。”

他说完,走到守门人碑的另一侧。

避开沈砚刻的那些字。

在碑的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

他伸出流血的手,在碑上,慢慢写下一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的第一个字。

“恒。”阿恒道。

他写得很慢。

每一笔,都很用力。

血顺着他的指腹,流到碑上。

把那个字,染得很深。

“你在干什么?”灵虚老者道。

“我在,”阿恒道,“给自己立一个誓。”

“和他一样。”

“用血线为誓。”

他说完,又写下第二个字。

那是他的名字的第二个字。

“砚。”阿恒道。

灵虚老者愣了一下。

“你写的是……”他道。

“是。”阿恒道,“我名字的第二个字,是砚。”

“沈砚的砚。”

“我本来,”他道,“不叫这个。”

“我本来的名字,”他道,“是阿恒。”

“只有一个字。”

“后来,”他道,“沈砚被吞掉之后。”

“我在梦里,”他道,“看见他。”

“看见他在黑暗里。”

“看见他在外域里。”

“看见他,”他道,“被很多线,缠在中间。”

“他喊我的名字。”

“喊得很轻。”

“轻得,”他道,“像风。”

“我想喊他的名字。”

“想喊,沈砚。”

“但喊不出来。”

“我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后来,”阿恒道,“我就给自己改了名字。”

“在心里改的。”

“我给自己加了一个字。”

“砚。”

“我告诉自己,”他道,“我不只是阿恒。”

“我也是,砚。”

“是沈砚的砚。”

“是那个,被吞掉的人的砚。”

“是那个,”他道,“差点没有回来的人的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要用这个字。”

“提醒自己。”

“提醒自己,”他道,“我为什么要站在最前面。”

“为什么要练线。”

“为什么要练影。”

“为什么要练心符。”

“为什么要夜渡河心。”

“为什么要,”他道,“用血线为誓。”

他说完,又在那两个字的下面,写了一个小小的符号。

那是他的心符的简化版。

很小。

小得,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灵虚老者道。

“我在,”阿恒道,“把我的心符,也刻在碑上。”

“把我的心。”

“把我的线。”

“把我的影。”

“把我的命。”

“都刻在碑上。”

“用血刻。”

“用血线为誓。”

他抬起头,看向界河。

“从今天起。”阿恒道,“如果我退了。”

“如果我躲了。”

“如果我不敢再往前。”

“如果我不敢再站在最前面。”

“如果我不敢,”他道,“替沈砚挡一刀。”

“那我的名字。”

“我的心符。”

“我的线。”

“我的影。”

“我的命。”

“都可以,”他道,“被守门人碑吞掉。”

“被界河吞掉。”

“被黑暗吞掉。”

“被外域吞掉。”

“被,”他道,“我自己吞掉。”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却很亮。

“但我不会退。”阿恒道。

“我不会躲。”

“我会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我会,”他道,“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我的血。”

“挡住外域的线。”

“挡住外域的影。”

“挡住外域的中点。”

“挡住外域的黑线。”

“挡住外域的黑暗。”

“也会,”他道,“替沈砚,把他曾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

“不过,”阿恒道,“这一次,我会拉着他。”

“不让他一个人走。”

沈砚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湿。

“你这是……”沈砚道。

“我这是,”阿恒道,“给你拉一条线。”

“拉一条光。”

“拉一条影。”

“拉一条心符。”

“拉一条名字。”

“拉一条,”他道,“从黑暗,回到光里的路。”

“也是,”他道,“从光,走进黑暗的路。”

沈砚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好。”沈砚道,“那就一起走。”

……

灵虚老者看着碑上的血字。

看着那两个名字。

看着那两个心符。

看着那两条,用血刻出来的线。

他忽然,也伸出手。

他的手,很老。

老得,像枯树皮。

他在碑的顶端,轻轻摸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很旧的刻痕。

刻痕很浅。

浅得,几乎要被岁月磨平。

“你也要刻?”苍昀道。

“我已经刻过了。”灵虚老者道。

“很多年前。”

“在我第一次夜渡河心的时候。”

“在我第一次,站在界河边的时候。”

“在我第一次,看见外域的眼睛的时候。”

“我就在这里,”他道,“刻过我的名字。”

“用血刻的。”

“用血线为誓。”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指尖在那道旧刻痕上,轻轻划过。

“只是,”灵虚老者道,“岁月把它磨浅了。”

“把我的名字,磨浅了。”

“把我的誓,磨浅了。”

“把我的血,磨干了。”

“把我的命,磨老了。”

他抬起头,看向苍昀。

“但没关系。”灵虚老者道,“因为,现在有你们。”

“有你们的名字。”

“有你们的心符。”

“有你们的线。”

“有你们的影。”

“有你们的命。”

“有你们的血。”

“有你们的誓。”

“守门人碑,”他道,“不会寂寞。”

“界河,”他道,“不会寂寞。”

“黑暗,”他道,“不会寂寞。”

“外域,”他道,“也不会寂寞。”

……

苍昀看着碑上的血字。

看着那两个名字。

看着那两个心符。

看着那两条血线。

他忽然,也往前走了一步。

“你也要刻?”沈砚道。

“不。”苍昀道,“我不刻。”

“为什么?”阿恒道。

“因为,”苍昀道,“我的名字,不在碑上。”

“我的名字,”他道,“在你们心里。”

“在灵族的心里。”

“在宗祠的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界河的心里。”

“在黑暗的心里。”

“在外域的心里。”

“在,”他道,“所有心的中点里。”

“我不需要,”苍昀道,“用血把名字刻在碑上。”

“我只需要,”他道,“用命,把中点刻在所有心里。”

他说到这里,忽然,把怀里的河心图兽皮,举了起来。

兽皮在风里,轻轻晃动。

像一面黑色的旗。

“我的誓。”苍昀道,“不在碑上。”

“在这张图里。”

“在界河里。”

“在夜渡河心里。”

“在,”他道,“七天之后的风暴里。”

“我会,”苍昀道,“用这张图。”

“用我的线。”

“用我的影。”

“用我的心符。”

“用我的名字。”

“用我的命。”

“用中点的光。”

“守住界河。”

“守住宗祠。”

“守住守门人碑。”

“守住,”他道,“所有还活着的名字。”

“也守住,”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

“如果有一天,”苍昀道,“我守不住了。”

“那不是因为我退了。”

“不是因为我躲了。”

“而是因为,”他道,“所有心的中点,碎了。”

“所有线的中点,断了。”

“所有影的中点,散了。”

“所有符的中点,裂了。”

“所有名字的中点,被抹掉了。”

“所有命的中点,被吞掉了。”

“到那时候,”苍昀道,“不需要守门人碑吞我。”

“不需要界河吞我。”

“不需要黑暗吞我。”

“不需要外域吞我。”

“我自己,”他道,“就会,掉进河里。”

“掉进黑暗里。”

“掉进外域里。”

“掉进,”他道,“所有心的裂缝里。”

他说完,慢慢放下兽皮。

把它,重新抱在怀里。

抱得,比之前更紧。

“但在那之前。”苍昀道,“我会一直站着。”

“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灵虚老者看着他。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老。

也很亮。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中点,”他道,“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

风,又吹了起来。

这一次,风里的血味,更重了一点。

重得,像在提醒每一个人。

提醒他们,刚才发生了什么。

提醒他们,自己立下了什么誓。

提醒他们,七天之后,将要面对什么。

“时间不早了。”灵虚老者道。

“你们该回去了。”

“回去。”他道,“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他道,“在风暴来之前,再看一眼村里的灯火。”

“再看一眼,”他道,“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再看一眼,”他道,“自己的床。”

“自己的碗。”

“自己的凳子。”

“自己的,”他道,“普通的日子。”

“因为,”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这些东西。”

“可能,”他道,“会变得不一样。”

“可能,”他道,“会少几样。”

“可能,”他道,“会多几样。”

“多几样什么?”阿恒道。

“多几样,”灵虚老者道,“血。”

“多几样,”他道,“碑。”

“多几样,”他道,“名字。”

“多几样,”他道,“回声。”

阿恒沉默了一下。

“好。”阿恒道,“我回去。”

“我会再看一眼。”

“看一眼村里的灯火。”

“看一眼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看一眼自己的床。”

“看一眼自己的碗。”

“看一眼自己的凳子。”

“看一眼,”他道,“自己的普通日子。”

“然后,”阿恒道,“把它们,记在心里。”

“记在线里。”

“记在影里。”

“记在心符里。”

“记在名字里。”

“记在命里。”

“记在,”他道,“血线为誓里。”

……

沈砚看了一眼碑上的血字。

又看了一眼界河。

“我也回去。”沈砚道。

“我会回去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他道,“不是为了躲。”

“是为了,”他道,“在风暴来之前,再做一个梦。”

“梦见什么?”阿恒道。

“梦见,”沈砚道,“外域。”

“梦见黑暗。”

“梦见界河。”

“梦见守门人碑。”

“梦见,”他道,“自己被吞掉的那一刻。”

“也梦见,”他道,“自己被救回来的那一刻。”

“我要在梦里,”沈砚道,“再走一次那条路。”

“再走一次,”他道,“从外域到界河的路。”

“从黑暗到光的路。”

“从被吞掉,到被救回的路。”

“这样,”他道,“当我再一次,真的走那条路的时候。”

“就不会,”他道,“那么怕。”

“不会,”他道,“那么慌。”

“不会,”他道,“那么乱。”

阿恒看着他。

“好。”阿恒道,“那我也做一个梦。”

“梦见什么?”沈砚道。

“梦见,”阿恒道,“你。”

“梦见你在外域。”

“梦见你在黑暗里。”

“梦见你被很多线缠在中间。”

“也梦见,”他道,“我拉着你,从那些线里走出来。”

“我要在梦里,”阿恒道,“先拉你一次。”

“这样,”他道,“当我再一次,真的拉你的时候。”

“手就不会抖。”

“心就不会乱。”

“线就不会断。”

沈砚笑了一下。

“好。”沈砚道,“那就一起做梦。”

……

苍昀没有说要回去。

也没有说要留下。

他只是,抱着河心图,站在守门人碑前。

站在界河边。

站在黑暗的边缘。

站在,所有人的中点上。

“你不走吗?”灵虚老者道。

“我再站一会儿。”苍昀道。

“站到什么时候?”灵虚老者道。

“站到,”苍昀道,“第一声鸡鸣。”

“第一声鸡鸣,”灵虚老者道,“是新的一天。”

“是七天倒计时里的,”他道,“第一天的开始。”

“是。”苍昀道,“所以,我要听。”

“我要听,”他道,“新的一天,是怎么开始的。”

“听,”他道,“七天倒计时,是怎么开始的。”

“听,”他道,“风暴之前,最后的安静,是怎么被打破的。”

灵虚老者看了他一眼。

“好。”灵虚老者道,“那我也陪你站一会儿。”

“陪你,”他道,“听第一声鸡鸣。”

“陪你,”他道,“看新的一天,怎么亮起来。”

“陪你,”他道,“在风暴之前,再安静一会儿。”

……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守门人碑。

吹过碑上的血字。

吹过那两条血线。

吹过苍昀怀里的河心图。

吹过灵虚老者的白发。

吹过,远处村里的灯火。

吹过,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夜,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天,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得,几乎看不见。

却像一根针,轻轻刺在黑暗上。

刺得,黑暗有了一点裂缝。

裂缝很小。

却足够,让一点光,挤进来。

……

过了很久。

久到,连风都变得有一点倦。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鸡鸣。

鸡鸣很响。

响得,把黑暗都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

却足够,让新的一天,挤进来。

“鸡鸣了。”灵虚老者道。

“是。”苍昀道。

“新的一天,”灵虚老者道,“开始了。”

“七天倒计时,”他道,“也开始了。”

“是。”苍昀道。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还是黑的。

但那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

里面,有了一点灰。

有了一点,极细的亮。

“我该回去了。”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你该回去了。”

“回去,”他道,“准备。”

“准备光。”

“准备心。”

“准备线。”

“准备影。”

“准备符。”

“准备名字。”

“准备命。”

“准备血。”

“准备,”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的那一声战鼓。”

苍昀点了一下头。

“好。”苍昀道,“我回去。”

“我会准备。”

“准备光。”

“准备心。”

“准备线。”

“准备影。”

“准备符。”

“准备名字。”

“准备命。”

“准备血。”

“也准备,”他道,“中点的光。”

“准备,”他道,“河心图的线。”

“准备,”他道,“守门人碑的誓。”

“准备,”他道,“所有心的中点。”

“准备,”他道,“七天之后的那一场风暴。”

……

他转身,往村里走。

步伐,比来时更沉。

也更稳。

每走一步,脚下的土,都会轻轻震一下。

那震,很细。

却像一颗心,在黑暗里,轻轻跳动。

灵虚老者看着他的背影。

看了很久。

久到,鸡鸣声已经远去。

久到,远处村里的灯火,又熄了几盏。

“中点。”灵虚老者在心里道。

“你走吧。”

“走到光里。”

“走到影里。”

“走到界河边。”

“走到黑暗的边缘。”

“走到外域的门口。”

“走到,”他道,“所有心的中点上。”

“走到,”他道,“风暴的中心。”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碑上的血字。

看了一眼那两条血线。

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

看了一眼那两个心符。

“血线为誓。”灵虚老者道。

“碑下问心。”

“你们,”他道,“都已经,把自己的命,放在了界河边。”

“放在了,”他道,“守门人碑下。”

“放在了,”他道,“风暴的路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也往村里走。

步伐,比苍昀更慢。

也更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一眼界河。

“界河。”灵虚老者在心里道。

“黑暗。”

“外域。”

“风暴。”

“七天。”

“你们,”他道,“都来吧。”

“我们,”灵虚老者道,“已经准备好了。”

……

风,在界河边,慢慢吹过。

吹过守门人碑。

吹过碑上的血字。

吹过那两条血线。

吹过界河的水。

吹过黑暗的影。

吹过外域的风。

吹过,远处村里的鸡鸣。

吹过,那些还在睡梦里的人。

吹过,那些还没有被吞掉的回声。

夜,终于过去了。

新的一天,终于来了。

七天的倒计时,终于开始了。

碑下问心,血线为誓。

所有的名字。

所有的心符。

所有的线。

所有的影。

所有的命。

所有的血。

所有的誓。

都已经,刻进了守门人碑。

刻进了界河。

刻进了黑暗。

刻进了外域。

刻进了,每一个站在最前面的人的骨里。

也刻进了,所有还活着的人的心。

风暴还没有来。

但风,已经变了。

味道,已经变了。

心,已经变了。

命,已经变了。

一切,都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一切,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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