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终了,“云渺仙子”带着肖灵月和艳红冰告辞离去。
于梦兰送至“云水居”的门口。
临别时,艳红冰忽然回过头,对于梦兰,也对她身后垂首恭送的“林默”,灿烂一笑。
只是那笑容深处,有挥之不去的怅然:
“于前辈!林师弟!今日叨扰了。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来拜访。”
肖灵月也微微颔首致意,清冷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林默”。
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
但最终归于平静。
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叶凡缓缓直起身。
于梦兰转过身,看着他,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传音道:
“如何?看来是过关了!
她们,果然都没认出你。”
叶凡沉默片刻,伸手缓缓拂过面颊。
骨肉微微蠕动,恢复成本来容貌,眼神也重新变得深邃锐利。
他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功法确是神妙。
但……看着她们为我忧思,我却只能以假面相对。
这感觉,也并不好受。”
于梦兰转身投入他的怀中,收起了玩笑之色,含情脉脉地看着叶凡说道:
“你现在明白人家的心思了吧?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你现在肩上的担子太重,牵扯太大,此时相认,对她们而言,未必是福。
待你将来真正站稳脚跟,有能力护她们周全时,再叙前缘不迟。”
叶凡点了点头,将那一丝惆怅压下,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玉体心经”的易容敛息之效,经过此番检验,已证明其确实灵验非凡。
这为他未来在更复杂的局势中行动,增添了一张强大的底牌。
而肖灵月与艳红冰……
他知道,她们的心里一直有他。
这份情意,他铭记于心。
……
庆典之日,“天阴谷”外的“翠芳坪”。
所有来庆贺的修士都来到了这里。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这里昔日是“天阴谷”的外围缓冲地带。
短短一月间,已被合欢宗弟子以惊人的效率与巧思,改造得焕然一新,宛如仙境。
整片坪地被细分为数个功能区,以蜿蜒的灵泉溪流和移栽来的奇花异木自然隔开。
中央是一座高达九丈的汉白玉祭坛。
坛身浮雕着合欢宗传承的阴阳合和、百鸟朝凤等图案。
古朴庄严,灵气氤氲。
祭坛前方,是一片极其开阔,铺着光滑如镜的青玉石板的主广场。
足以容纳数千人观礼。
广场四周,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蟠龙金柱。
柱顶镶嵌着巨大的照明宝珠与留影晶石,即便在白日也流转着淡淡华光。
更外围,则错落分布着宴饮区、论道区、演武切磋区以及供各派临时休憩的精致雅阁。
无数彩绸、宫灯、灵幡迎风招展,珍禽异兽徜徉其间。
空气中弥漫着不下百种的馥郁花香与灵果甜香。
更有身着统一轻薄纱衣、容貌姣好的“合欢宗”低阶弟子如穿花蝴蝶般侍立引导。
秩序井然,气象万千。
旭日初升,吉时将至。
远处还有各色遁光便如同流星雨般,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落在翠芳坪外围专门的迎宾台前。
负责迎宾的,是“合欢宗”一位元婴前期的执事长老。
他笑容可掬,礼仪周全,唱名声洪亮悠长,穿透云霄:
“‘飘渺仙宫’,宫主月宫主到。
敬献‘子母同心玉环’一对,‘万载空青石髓’一瓶,‘天蚕冰魄丝’十丈,‘清心普善咒’全本玉简副本一份。
‘天元宗’!宗主“玄元真君”到。
敬献‘七窍玲珑芝’一株,‘九转凝魂玉’三块、‘万年星辰铁’百斤、‘天元悟道茶’十斤。
……”
“六大宗门”之后,依次是“天澜大陆”一流的各大宗门。
“‘真清门’,掌门‘清虚真人’到!
敬献‘千年温玉莲花’一对,九窍定魂丹三瓶!”
只见一位身着八卦道袍、头戴玉冠、仙风道骨的老者,带着数名气质出尘的弟子,含笑步入。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和却深邃,向主坛方向微微稽首,便由弟子引往贵宾席。
“真清门”与“合欢宗”关系不算亲密。
但同为一流大派,礼数周全,贺礼厚重,彰显底蕴。
“‘百炼门’,烈火老祖到!
敬献‘地火炎晶心’一枚,极品法宝‘离火罩’一件!”
一位红发红须、身材魁梧、周身隐有热浪翻滚的老者龙行虎步而来。
他声若洪钟,与迎宾长老寒暄两句。
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祭坛上多停留了一瞬,哈哈大笑,豪迈之气尽显。
“百炼门”与“合欢宗”在炼器与阵法上多有合作,关系尚可。
“‘天剑宗’,剑无尘长老到!
敬献‘庚金剑魄石’十方,上古剑诀残篇一卷!”
来人是一位背负重剑的中年男子。
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凌厉剑意。
仅对迎宾长老略一点头,便带人径直入内,步履之间,空气都仿佛被无形剑气切割。
“天剑宗”与“合欢宗”功法理念迥异,关系冷淡。
此次派一位以冷硬着称的长老前来,礼到人至,已是给足面子。
“‘玄冰阁’,冰魄仙子到!
敬献‘万载玄冰髓’一瓶,冰心玉莲十株!”
一位身着冰蓝长裙、面容清冷绝艳的女修飘然而至。
她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气质如冰山雪莲。
“玄冰阁”与“合欢宗”一冰一火,功法相冲,历来少往来。
此番前来,更多是出于对大修士的尊重。
“‘灵霞宗’,紫霞真人到!
敬献‘七彩云霓锦’百匹,极品灵茶‘朝露紫霞’十斤!”
一位宫装美妇携弟子款款而来。
她笑容满面,言辞热情,与迎宾长老交谈甚欢。
目光却不时流转,打量场中布置与其他门派来人,心思活络。
“灵霞宗”擅长织造与灵植,与各派交好,长袖善舞。
“‘妙音门’,琴心长老到!
敬献‘天籁焦尾琴’一架,养神安魂曲谱一套!”
一位怀抱古琴、气质温婉如水的女修微笑着步入。
身后弟子皆手持乐器,步履轻盈。
“妙音门”与世无争,以音律入道,与各派关系都不错,贺礼也显得风雅别致。
……
一流大宗门之后,则是络绎不绝的中型门派、修真世家、散修高人:
“‘青木宗’到!敬献五百年‘青灵果树’幼苗十株!”
“‘赤炎谷’到!敬献‘地心火铜’千斤!”
“‘御兽山’到!敬献驯化灵兽‘踏云豹’一对!”
“‘金虹剑派’到!……”
“‘流云山庄’到!……”
“‘北地寒家’到!……”
……
唱名声此起彼伏,贺礼单子长得念不完。
专门辟出的礼台区域,各种宝光闪烁的贺礼早已堆积如山,灵光宝气冲霄。
负责登记的合欢宗弟子忙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丝毫错漏。
场中修士越聚越多,按照地位、亲疏被引导至不同区域。
相识者互相寒暄,介绍后辈,交换信息;
有旧怨者则冷眼相对,或皮笑肉不笑地打个招呼;
更多人则是在暗中观察。
尤其是那些第一次来到“合欢宗”核心地界的外派修士。
对这里的奢华与井然既感震撼,又难免生出几分羡妒。
“哼,好大的排场!
‘合欢宗’近年来果然势大。”
一位中型门派的长老捻着胡须,低声对同伴道,语气复杂。
“凤宗主天纵奇才!
不足四百岁便臻元婴后期,实乃我辈楷模啊!”
另一位散修模样的老者由衷赞叹。
“听闻‘合欢宗’新来了位炼丹大师,与凤宗主关系匪浅?
今日不知是否会露面?”
有女修窃窃私语,目光好奇地在人群中搜寻。
“听说不过是一金丹小辈,侥幸得了些机缘罢了。
焉能与在场诸多前辈高人相比?”
也有人酸溜溜地冷哼。
……
人群中,叶凡并未显露身份。
他并未改换容颜,只是换了一身“合欢宗”核心弟子式样的月白长袍。
领口袖边绣有淡金色的合欢花纹,气质内敛。
安静地站在一处相对靠前、却不甚起眼的观礼位置。
陆清梅依旧以侍女装扮,轻纱遮面,低调地跟在他身后半步。
元婴修士的灵觉却悄然覆盖周围,留意着任何异常动静。
魏月涵今日也随“百炼门”门主前来。
她换上了隆重的长老礼服,英气中多了几分端庄。
她的目光与叶凡接触时,疑惑地摇了摇头。
孟雨嫣与“太清门”同门坐在贵宾席,依旧温婉娴静。
只是偶尔看向叶凡,唇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柔和笑意。
日上三竿,吉时已到!
“咚!……咚!……咚!……”
九声沉重悠远、仿佛直击灵魂的钟鸣,自天阴谷深处传来,响彻整个翠芳坪。
刹那间,所有喧哗议论戛然而止!
数万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祭坛。
只见祭坛上空,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无数灵力凝结的花瓣凭空涌现,纷纷扬扬洒落。
伴随着清越的凤鸣之音,一架由九只羽毛绚丽的珍稀鸾鸟牵引、华丽到极致的玉辇。
破开云霞,缓缓降临在祭坛顶端。
玉辇珠帘轻启,一道窈窕绝世的身影,在两名元婴中期女长老的搀扶下,款款步出。
正是今日的主角——凤香妃!
她头戴一顶九凤衔珠累丝金冠,凤口垂下的明珠摇曳生辉,映照着绝色容颜。
身着一袭正红色绣金凤云纹广袖曳地宫装。
衣料似云非云,似雾非雾,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将她的身段勾勒得曲线惊心动魄,却又威仪天成。
外罩一层同色轻纱,行走间如流霞拂动。
娥眉淡扫,朱唇一点,额间贴着精巧的金色凤翎花钿。
双眸顾盼间,既有统御一宗的威严深邃,又有颠倒众生的妩媚风情。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的绝代风华!
让人不敢直视可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磅礴威压,便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弥漫开来。
虽未刻意施为,却让许多修为较低的修士感到呼吸微窒,心生敬畏。
“恭迎宗主!”
所有合欢宗弟子,无论身处何地,此刻尽皆俯身下拜,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外派宾客也纷纷起身,拱手为礼:
“恭贺凤宗主,大道有成,福泽绵长!”
凤香妃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足以令百花失色的笑容。
清越而带着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为本座众贺,本座心领,此亦是我‘合欢宗’之荣幸。
今日良辰,宾主尽欢,不必拘礼。”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叶凡所在的方向,微微停顿了一瞬。
随即移开,开始接受主要宾客的当面道贺。
庆典,在凤香妃冠绝全场的风姿下,正式进入高潮。
而台下,无数心思正如暗流,在这片繁华盛景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