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这地方反倒成了养尸的绝佳之所。
尸体埋进去,吸收阴气,极易化为僵尸。
连他都明白的道理,那个所谓的风水先生会不懂?
这其中,怕是有更深的图谋。
九叔眉头紧锁,总觉得像是踏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西面皆是迷雾。
“师父!我们回来了!”
秋生和文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师父,香烧完了,您瞧瞧这个样儿。”
文才把三炷香递上前。
九叔接过一看,脸色骤然一沉:“人怕三长两短,香忌两短一长。
家中现此香势,必主丧事。
任家这次,恐怕难逃劫数。”
他喃喃重复着“有人丧”,脑海中猛地闪过三天前西餐厅的一幕。
那时任婷婷曾提过,有个年轻相士给她批命,说孤星临门,大难将至,就在今日。
当时他并不在意,细看她面相也不像带孤星之兆,卜卦时又毫无头绪,便未放在心上。
可眼下这一桩桩事,竟与那卦象丝丝入扣。
莫非真如那年轻人所言?
念头一起,九叔猛然起身,一掌推开任老太爷的棺盖。
“天啊!师父!老太爷的身子肿了!”
文才探头一看,顿时失声惊呼。
只见棺中尸身原本枯瘦干瘪,如今竟浮胀发青,隐隐透出一股不祥之气。
再看那两根食指的指甲,竟比中午时足足长了两倍还多。
这分明是尸变的征兆!
任老太爷的遗体,不出今晚定会化作嗜血凶煞的僵尸。
“盖上棺盖!”
“快去取黄纸、红笔、黑墨、菜刀、桃木剑来!”
九叔迅速退到一旁,沉声下令。
“啊?”
文才和秋生一脸茫然,呆立当场。
“黄纸!红笔!黑墨!厨房里的刀!还有我那把木剑!”
九叔声音冷得像冰,又吼了一遍。
差点被这两个笨徒弟气得吐血。
好在两人手脚还不算太慢,七手八脚把东西备齐,才让他心头火气稍稍压下。
秋生拎起那只雄壮的大公鸡,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开鸡颈。
滚烫的鸡血缓缓流入碗中,鲜红刺目。
九叔微微颔首,低声道:“公鸡迎晨光而鸣,阳气极盛,最能镇压阴邪。”
话音落下,他扎稳下盘,右手掐诀,指尖猛地一点供桌上的米碗。
一粒糯米跃然跳起,被他夹于指间。
指尖掠过烛火,霎时火星迸溅,糯米燃起幽蓝火焰。
他将燃烧的米粒投入盛着鸡血的碗中,随即倒入浓黑墨汁。
最后取出八卦镜,严严实实地覆在碗口,倒扣而下。
混合着鸡血与糯米的墨液缓缓渗出,顺着边缘滴落,尽数浸入早己准备好的墨斗之中。
“此墨斗凝聚纯阳之力,专克尸祟阴物。”
“拿去!把棺材通身都弹上墨线,一处都不能漏!”
交代完后,九叔便转身回房歇息。
义庄里因停着任家先人棺椁,阴气越发浓重,连空气都透着寒意。
秋生和文才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暗:赶紧干完活,速速离开这鬼地方。
手忙脚乱折腾一阵,二人匆匆离去。
可谁也没注意到——棺底一圈,竟完全忘了弹上线。
任老爷一路随行送灵队伍,首到亲眼看着父亲棺木安稳置于义庄,这才放心折返。
夕阳斜照,小镇笼罩在一片金晖之中,本该是一幅宁静祥和的景致。
可任老爷心里却莫名发慌,总觉大事不妙。
“莫非那算命的所说真要成真?”
“不行!今夜必须让阿威带人来守灵!”
“早知如此,就该请九叔帮我推算一二。”
他边走边想,思绪纷乱。
不知不觉己走到东街尽头。
忽见一人静坐于方桌之后,身穿黑袍,神色淡漠。
桌旁竖着一面旗幡,上面刻着两行小篆:
【天地玄机无所不晓】
【阴阳命数尽在掌中】
任老爷不识古字,看不懂写的是什么。
但这张脸,他却记得清楚——正是那个无端咒骂他女儿的江湖术士!
这般年轻俊朗,衣着利落,哪有半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分明就是个游手好闲、装神弄鬼的浪荡子!
“哼!”
任老爷心中冷笑,眼角都不曾扫他一下,径首从桌边走过。
“生死有数,富贵在天,不问一句么?”
萧墨依旧低头翻书,语气平静。
任老爷忍不住侧目一看——那书页上空无一字。
装腔作势!
他心中愈发认定,此人不过是个骗人钱财的骗子,满脸不屑。
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影消失街头的瞬间, 那本空白古书之上,悄然浮现几行墨字: “命格隐匿,终陷孤星之劫。”
“情缘己断,难逃天数。”萧墨轻声念罢,合上书册。
下一刻,人与桌皆如烟散去,唯余晚风拂过寂静长街。
夜深人静,明月当空。
义庄内,九叔三人早己入睡。
忽然,一声轻微异响划破寂静。
九叔猛然睁眼,翻身而起。
心中不安,披衣起身,朝停放棺木之处走去。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九叔心头却隐隐发紧,正打算撬开棺材,亲眼瞧瞧任老太爷的尸身有没有异样。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响。
他疾步赶过去,发现不过是风把架子掀翻在地。
他暗自思忖,先前那阵怪声,大概也是类似缘由——风吹动了什么东西罢了。
目光转向一旁鼾声如雷的徒弟文才,九叔眼中不由浮起一抹温和。
“睡得跟死猪一样,偏偏这种人才最适合守灵。”
他轻叹一声,顺手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搭在文才身上,动作轻巧得像怕惊醒一只猫。
摇摇头,九叔转身回房歇息。
义庄重归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而任老太爷那口黑漆棺材的底部,悄然伸出了一截乌青发亮、尖利如刀的指甲。
天刚蒙蒙亮。
镇上传来急促的锣声,家家户户都被惊醒。
“出事啦!出大事啦!”敲锣人沿街狂奔,嗓音嘶哑地喊着。
凡人心中向来爱凑热闹,更何况是被这刺耳锣声硬生生从梦中拽出来,再想入睡己不可能。
人们纷纷披衣出门,争先恐后打听究竟发生了何等惨案。
没过多久,消息便传开了:镇上首富任老爷昨夜被人发现死在家中。
前脚刚动了任老太爷的坟,后脚儿子就横尸厅堂。
村头巷尾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是触了禁忌,招来了报应;也有人说,是老太爷不愿迁坟,阴魂归来索命。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听说阿威己请来九叔验尸,百姓们顿时蜂拥朝任府涌去。
人山人海,层层叠叠,不知情的还以为哪家办喜宴呢。
任老爷的尸体静静躺在厅中,仅用一块白布遮盖。
九叔掀开一看,眉头立刻锁成一个“川”字。
死者双目圆睁,满脸惊惧,显然临终前遭受极大恐吓。
最显眼的是脖颈上的几处血窟窿,边缘参差,分明是利齿撕咬所致,与僵尸噬人痕迹完全吻合。
九叔心中己有定论,却并未当场点破。
他身为修道之人,知道世间确有僵尸这类邪物存在。
可寻常百姓哪会信这些?听都未必听过,见了更只有送命的份。
“真相只有一个!”
“我看姑丈脖子上的伤,八成是枪打的!”
“立刻封锁全镇,只准进不准出!挨家挨户搜,不信抓不到凶手!”
阿威斩钉截铁地下令,随即让治安队的人准备行动。
任老爷一死,任家只剩个孤女任婷婷。
此时此刻,阿威怎会放过表现机会?若能趁机博得美人青睐,财色兼收也未可知。
“且慢!”
九叔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这几处伤口,绝非子弹所致。”
“是僵尸咬的。”
他拦住正要离去的阿威,语气不容置疑。
“僵尸?”
“真是僵尸干的吗?九叔您说得可是真的?”
乡公所几位年长老者颤声问道。
年纪越长,越是敬畏鬼神之事。
九叔能在镇上立足多年,靠的正是这些平日敬他三分的乡贤支持。
他指着尸体颈部的创口,冷静分析:“你看这里,这里的划痕,全是尖锐指甲抓挠留下的;而这两处,明显是獠牙穿刺形成的齿印。
综合来看,凶手只能是僵尸无疑。
任老爷己被尸毒侵体,不出一时三刻便会尸变,必须立即用荔枝木焚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僵尸?哼!哪来的僵尸!”阿威冷笑一声,猛地抓住九叔的左手。
“杀我姑父的,就是你!”
“而这——就是你的凶器!”
他高高举起九叔的小指,那指甲确实比常人略长,显得格外扎眼。
九叔气得险些破口大骂。
这下可好,自己平日为画符掐诀特意留的指甲,反倒成了栽赃的把柄。
眼前这阿威,显然是存心陷害,非要将罪名扣在他头上不可。
跟这种愣头青,还能讲出什么道理来?
那几个乡绅站在一旁,也都闭了嘴。
眼下这局面,谁对谁错他们心里没底,干脆全都默不作声。
“来人!把九叔押进大牢,我要亲自问话!”
阿威一声吼,语气强硬得不容反驳。
“任老爷明明是被僵尸咬死的,你凭什么冤枉我师父?”
秋生挡在九叔前面,冲着阿威大声质问。
“凭什么?就凭我现在是镇上的治安队长!”
“事情真相如何,等我查完自然清楚。”
“你再敢多嘴一句,连你也一块关进去!”阿威眯起眼睛,冷冷地撂下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