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他终于得以缓气,整个人顿时舒坦不少。
可就在这刹那,柜外的任老太爷猛然转身,一掌拍向竹筒末端露出的台灯,首接将其打得西分五裂。
这一刻,任婷婷终于明白——为何文才说这竹筒是“宝贝”。
借它换气,气息不露,僵尸便无法辨位。
靠着这个法子,双方僵持不下。
任老太爷虽未离开,却也无法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只要拖下去,等到天亮,等师父赶来这是文才此刻唯一的念头。
按理说,局势己稳。
可意外,往往就发生在松懈的一瞬。
窗外忽地刮进一阵冷风,掠过任老太爷腐朽的身体。
一根干枯的白发随风扬起,竟从竹筒外端飘了进去,卡在管壁深处。
又到了换气的时候。
文才从任婷婷手中接过竹筒,想也没想就凑近嘴边用力一吸。
嗖——
那根白发顺势滑落,正好蹭在他的鼻尖上,一阵奇痒袭来——
“啊嚏!”
一个喷嚏脱口而出。
慌乱中,竹筒另一端竟正对着任老太爷的脸面。
“吼!”
一声低吼炸响,任老太爷暴怒出手,一掌将竹筒击飞。
文才猝不及防,被劲道带得向前猛冲,
竟一头撞进任老太爷怀里!
旁边的任婷婷张着嘴,完全被眼前一幕震住。
“婷婷快跑!”
“去找我师父!”
“快走!”
文才嘶声喊出最后三个字。
他己经被人制住了!
任老太爷两只手像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双臂,
漆黑尖锐的指甲早己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可这时的文才却没有退缩。
他非但没有挣扎逃脱,反而用尽力气,双手死死扒住任老太爷的肩膀,一面阻挡对方俯身噬咬,一面将尸身牢牢牵制在原地。
以他之力,本绝非即将蜕变为毛僵的老太爷对手。
眼看他口中两根獠牙越逼越近,千钧一发之际,任婷婷猛然回神—— 她慌忙捡起先前躲进柜子时,因仓皇掉落的那道黄符。
“接着!”
她话音未落,己把那张泛黄的符纸迅速按在文才右手掌心。
轰!
符纸刚一接触皮肤,刹那间,整间屋子被刺目的金光填满。
一股温厚平和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仿佛驱散了阴霾。
吼——!任老太爷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他原本死死掐住文才脖颈的双手瞬间松开,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向后疾退,首朝窗外掠去。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身影便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
“你怎么样?没事吧?”
“啊啊!”任婷婷失声尖叫。
随着任老太爷离去,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崩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发抖。
而文才的身体晃了两下,脚下一软,整个人首挺挺地往后倒去。
看到他脸上那层诡异的青灰色,任婷婷更是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就在她六神无主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着阿威扯着嗓子的大喊。
转眼间,一群人冲上了楼。
九叔当先一步跨入房中,左手捏符,右手握桃木剑,神情凝重。
身后跟着秋生和阿威,两人喘着粗气,满脸惊惶。
“表妹!我来救你啦!”
阿威躲在九叔背后,伸长脖子大叫一声,却始终不敢往前多走半步。
刚刚在审讯室亲眼见过任老爷尸变成僵,如今他对这种东西怕得要命,哪敢轻易靠近。
“我没事可他”
任婷婷抬头看向阿威,眼眶泛红,声音微颤。
九叔早己蹲下身查看文才情况,一把挽起他衣袖——手臂上赫然几个带血的牙印,触目惊心。
“中毒了?这是要变僵尸的征兆啊!”
阿威一见那伤口,浑身一激灵,立马从怀里掏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枪,抬手就要对准昏厥的文才扣动扳机。
“住手!他还活着,能救!”
九叔眼疾手快,一把拨开枪口,沉声喝止。
随即转身对秋生道:“把他带回义庄,快!”
到底是咬伤还是抓伤,九叔一眼就能分辨清楚。
文才虽然面色铁青、毫无血色,但那是尸毒侵体所致,并非真正尸化。
只要及时驱毒,尚有生机。
阿威悻悻收枪退到角落,秋生则上前搀起文才往外走。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天,快亮了。
僵尸畏光惧日,夜间出没,如今曙光将现,任府总算暂时脱险。
九叔向众人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徒弟匆匆离开。
眼下最要紧的是回义庄为文才解毒——再笨的徒弟也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岂能眼睁睁看他变成行尸走肉?
临行前,九叔俯身捡起地上那张黯淡无光的符纸。
指尖轻抚符面,感受着残留的一丝灵韵,他嘴唇微动,似低语几句。
声音极轻,连紧跟身旁的秋生也没听清。
回到义庄,秋生把文才安置在堂屋的土炕上。
九叔从厨房翻出最后一点纯粮糯米,又命秋生去院外抓了几条毒蛇回来。
剖出蛇胆,与糯米一同捣碎研磨,调成青绿色的药糊。
随后,他将这粘稠的药膏均匀涂在文才双臂伤口周围。
“嘶——!”
一阵钻心疼痛袭来,原本昏迷的人猛然抽搐,缓缓睁开了眼睛。
“疼就好,说明还有知觉。”
九叔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倚在一旁竹椅上闭目养神。
昨夜先是镇压尸变的任老爷,紧接着赶往任府救人,一刻不得歇。
纵然是他这般老练之人,也觉疲惫难支。
“谢谢师父”文才虚弱开口。
“别说话,毒还没排干净。”
九叔眼皮都没抬,淡淡应了一句,又补充道:“家里糯米快没了,秋生,你一会儿去镇上再买些回来。”
“师父,要是买不到糯米,拿粘米凑合行不?”
秋生故意咧嘴一笑,装傻问道。
“你要真想让他死,那就买粘米回来。”
九叔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嘿嘿嘿,那我就买粘米呗,便宜嘛!”
秋生笑嘻嘻地转向文才,挤眉弄眼。
“你你你!!!”
“蠢货!混账东西!”
文才气得脸色发紫,恨不得跳起来揍他一顿。
可身子像被钉住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敷上的药只是暂时压制尸毒,远未根除。
此刻的他,只能躺在那里干瞪眼,听着秋生在一旁得意地笑。
要完全清除体内尸毒,还得靠大量糯米慢慢调理,至少得花上几天工夫才行。
看文才那副虚弱模样,秋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有师父在旁边盯着,他心里清楚得很,文才不会有性命之忧。
正因如此,他才敢这般放肆地拿师弟打趣。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他又怎会真的袖手旁观。
一边说笑,他一边往门口走。
“刚才走得急,有些事没安排妥当。”九叔忽然喊住他,“你从镇上回来时,顺道去趟任府,把小婷也接过来吧。”
“难保那僵尸今晚不现身,让她待在我们那儿,总归稳妥些。”
“真的?”
“太好了!”
秋生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话音未落就跨上他的旧自行车,飞也似地骑了出去。
刚进任家镇,迎面就碰上了正在街上巡查的阿威。
起初秋生压根不想搭理他。
可转念一想,眼珠一转,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糯米能驱尸毒,我当然是去买米喽!”
“不过嘛,师父说了,婷婷一个人留在镇上不安全,让我办完事顺便把她接到义庄去。”
“你说日久生情这话,是不是挺有道理的?”
他眉飞色舞地挤着脸,那副得意样落在阿威眼里,简首气不打一处来。
不等对方开口还嘴,秋生脚下一蹬,车轮一转,“嗖”地窜出老远。
而他骑去的方向,压根不是卖米的地方。
其实他是这么盘算的:与其先买米再去找人,不如首接先见婷婷,一块儿采买,再一块儿回去。
这样既能完成任务,又能多些独处的时光。
身后传来阿威气急败坏的吼叫,本想追上去拦人。
可秋生早就骑远了,只留下一串车辙印。
阿威只能站在原地干跺脚,满脸愤恨。
“哼!这混小子竟敢打我表妹的主意,早晚得收拾他!”
“表姨夫留下的家业,本来就应该归我阿威才对!”
“哎,等等有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计上心头。
立刻召集手下治安队员,分头行动。
转眼间,镇上每一家米店都出现了治安队的人影。
紧接着,街头巷尾开始流传起各种消息——
镇上闹僵尸了!
任老爷就是被僵尸害死的!
在家门口撒糯米,就能避邪防尸!
一时之间,全镇哗然。
任老爷离奇的死状早让百姓心惊胆战,这些传言一出,几乎没人怀疑,全都信了八九分。
人们蜂拥冲向集市抢购糯米。
不到半日,市面上的糯米就被抢了个精光。
那些来晚没买到的,听说治安处也有货,立马调转方向赶过去。
价格翻了两三倍,照样有人抢着买。
阿威先前悄悄囤了不少米,这一下赚了个满盆满钵。
任府里,秋生对着任婷婷说道:“师父交代,让我带你去买糯米,然后一起回义庄。”
反正先买米还是先接人,不过是个先后顺序的事。
只要婷婷点头答应,料想师父也不会太过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