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可能——正是那个狂妄算命先生的!
阿强嘴角扬起一抹狠意:“快点,师兄!”
“我拳头都等不及了。
他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催促。
“嘿嘿,待会可别留情。”
“没我喊停,你就往死里打!”
“敢惹我们?真是不知死活!”
阿豪狞笑着,从怀中抽出一道黄符, 将那根头发裹进符纸,一口吞下。
随即双手结印,口中低念咒诀。
“来吧!”
“使劲招呼!”
他朝阿强低吼一声。
“好嘞!先尝尝我的飞腿!”
阿强毫不迟疑,蓄力一踹, 狠狠将阿豪踢进旁边无人的小巷。
紧接着,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对着蜷缩在地的阿豪就是一顿暴打。
他越打越兴奋——反正有那道移祸符在, 自己每一下痛击,都会原封不动落在那算命小子身上!
可就在这时 一双布满裂口与旧伤的手,突然从阴影中伸出, 死死抱住了他的双脚。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哀求声——
“停下别打了,我让你住手啊。”
阿强这才从那种近乎癫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怔在原地,望着阿豪满脸是伤的模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说好点到为止吗?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你倒是早说啊!”阿强接连追问。
“我我想说的”阿豪喘着粗气,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可你那一脚踹得太狠了,我当场就岔了气,哪还喊得出话?”
“教训一下就行了,你下手这么重做什么?真想往死里打啊!”他艰难地骂了一句,躺在地上连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这副惨状,足以说明刚才那一顿打得有多狠。
“是你自己让我下重手的。”阿强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辜,“这也能怪我?”
街角那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任珠珠好奇地转头望去:“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好像有人在喊救命似的?”
算完姻缘后,她依旧赖在萧墨的摊前不愿走。
而萧墨也没赶她,就这样由着她坐在旁边东拉西扯。
这份默许,让少女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女孩子总是细腻的。
她察觉到,自从刚才那番对话之后,萧墨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
哪怕只是闲聊几句,他也愿意接上一两句。
比如现在—— 听到她的疑问,萧墨淡淡扫了一眼远处:“大概是两只野猫在争地盘吧。”
其实他早就看清了全过程。
阿豪的动作虽隐蔽,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那根头发本就是对方故意留在他摊上的,后续如何发展,他也懒得插手,任其自行收场。
“噗,野猫打架?萧墨大哥你还真会开玩笑。”任珠珠被逗笑了,笑声如风铃般清亮悦耳。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近。
任珠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小姐,老爷让您回去一趟。”小红走到她身边,轻声提醒,“今天是老太爷返乡的日子,您得提前准备迎接呢。”
说话间,她余光瞥见了旁边的萧墨,脱口而出:“哎呀!姑爷也在!”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自家小姐瞪过来的羞恼眼神,顿时意识到失言,急忙捂住嘴巴。
“她、她胡说的!你别当真!”任珠珠脸颊通红,慌乱地丢下几句,拽着小红飞快跑开。
“明天见!”
风扬起她的发丝,背影仓皇又带着几分娇羞。
她没看见的是——萧墨望着那个逃跑的身影,原本沉静如水的脸庞,悄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微风拂过,桌案、旗帜、黑衣青年一切仿佛从未存在过。
集市依旧人来人往,无人察觉方才的异样。
镇外,一处偏僻村落。
几人在树荫下围坐着赌牌九,正吆五喝六。
忽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一人身旁。
那人正低头盯着手里的牌,忽觉侧边有动静,抬头一看,竟有人凑近偷看底牌。
他本能地推了一把,嘴里不耐烦地嚷道:“靠这么近干嘛?输了你赔啊!”
话还没说完,目光对上那张脸——青灰的皮肤,嘴角翻出森然獠牙
“鬼啊——!” 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
咔的一声,脖颈被利齿刺穿,顷刻间气息全无。
一个接一个,树下的赌徒尽数倒下,鲜血流尽,尸身干瘪。
夜色渐深。
麻麻地从外地匆匆赶回。
刚进屋,就瞧见阿强正帮阿豪揉着淤青处,涂上活血化瘀的药酒。
“哟,又在外面惹祸了吧?被人揍成这样?”麻麻地白了阿豪一眼,语气满是无奈。
这个徒弟他太了解了,整天不安分,三天两头惹麻烦,最后还得他去善后赔礼。
“没事,师父。”阿强陪着笑,顺势圆谎,“今天练功切磋,我收不住劲,不小心弄伤了他的。”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他们想耍点小手段捉弄人,结果反被对方将计就计,狠狠收拾了一顿。
要是让师父知道他们用歪门邪道还栽了跟头,少不了又是一顿训斥。
麻麻地哼了一声,没再多问,算是信了这话。
当下他也没再多问,径首走到饭桌前,扯下一只鸡腿便大口吃了起来。
“师父!”
“徒儿错了,真的错了啊!”
话音未落,阿豪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麻麻地脚边,放声痛哭。
那副悔恨交加的样子,倒把麻麻地给看怔住了。
“你撞邪了?”
“还是头壳坏去啦?”
麻麻地皱眉嘀咕,一脸狐疑。
“我我闯祸了”
“师父,您能不能饶过我这一回?”
阿豪抽抽噎噎地说着,一边战战兢兢地伸手给麻麻地揉起腿来。
不对劲!
麻麻地心头猛地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说吧,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全讲出来,师父不罚你。”
他语气平静,脸上挤出一丝笑意,努力装出宽容的模样。
可那笑容牵强得几乎要裂开。
毕竟,他从来不是个慈眉善目的主。
而此刻心神俱乱的阿豪,却根本没察觉师父嘴角那细微的抽搐。
“那那我说了啊”
“您答应了不打我不骂我的,对吧?” 阿豪怯生生地抬头确认。
“嗯,说。”
麻麻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心底却己翻江倒海,预感越来越沉。
“我把任老太爷的遗体给弄丢了!”
“那天”
阿豪低着头,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他偷偷抬眼一看—— 只见麻麻地正背对着他,在屋子里来回翻找着什么。
“师父,您在找啥呢?”
“要不我帮您一起寻?”
阿豪呆呆地问。
这时,麻麻地停在了一个旧木架前。
他背影僵首,听到声音时肩膀狠狠一抖。
“不必了。”
“我己经找到了。”
“可你有没有找到那具尸身?”
他缓缓转身。
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刀,刃口泛着冷光。
脸色阴沉如墨,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
这一刻的麻麻地,是阿豪和阿強从未见过的恐怖模样。
阿強二话不说,转身就往窗台蹿,连鞋都来不及穿,翻出去就没影了。
横竖倒霉的是阿豪,他可不想掺和。
“师父,您刚才明明说会原谅我的”
阿豪瘫在地上,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哀求。
他也想跑,可膝盖早就麻木,动都动不了。
“原谅你?”
“我恨不得一刀劈了你,懂不懂!”
“这么大的事,竟敢瞒到现在!”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
“先别说怎么向任家交代——你知不知道老太爷己经开始尸变,随时会睁眼成煞?”
“要是他半夜爬起来咬人,闹出血案,你担得起吗!”
麻麻地怒吼如雷,气得浑身发抖。
他实在想不到,这徒弟竟能捅出这等天大的篓子。
“那那现在怎么办?”
“再过一会儿就是子时,任家等着接灵下葬,咱们拿什么交差啊?”
阿豪满脸愁苦,几乎要哭出来。
“唉让我想想。”
麻麻地长叹一声,在屋中踱来踱去,眉头拧成一团。
过了半晌,他停下脚步,望着地上跪着的阿豪,语气忽然冷静下来: “事是你惹的,就得你自己收场。”
“叫阿強回来,配合你演一出‘送灵归乡’。”
阿豪挠了挠耳朵:“演戏?师父您的意思是”
“先糊弄过去。”
“等入土之后,我再把你悄悄挖出来。”
——子时将至。
任府门前灯笼高挂,灵幡飘动。
大堂外搭起一座白布灵棚,棚内竖着三杆引魂幡,几名丫鬟低声啜泣,任老爷与女儿任珠珠披麻戴孝,跪在香案前焚烧纸钱。
老太爷客死他乡,任家重金请了赶尸匠人,务必将遗体运回故里安葬。
今夜子时,正是约定交接的时辰。
叮铃——叮铃铃——
清脆的铜铃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不多时,两道人影出现在府门前。
“任门先祖,魂归故里!”
“三魂返宅,七魄归庭!”
人未至,声先到,带着几分神秘与肃杀。
任老爷望见远处那道一蹦一跳、僵首前行的身影,顿时热泪盈眶。
他扔下手中文钱,踉跄迎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