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舰船,当真一脚踩在这片被污秽能量给彻底泡透的土地上,一帮人才算真正明白“极端恶劣”这四个字是啥意思。
空气里那种暗红色的能量,黏糊糊的跟血浆似的,每次呼吸都感觉喉咙和肺火辣辣的疼,又闷又脏。
普通的灵气已经没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烦躁,侵蚀经脉的邪门能量。大地软塌塌,油腻腻的,一脚下去就“噗嗤”一声,感觉就跟踩在烂掉的内脏上头。
暗红的土里,时不时能看见扭曲的植物烂根,或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白骨,无一例外都长着恶心的黑斑。
天空是永恒不变的,跟干掉的血痂一个颜色的暗红,没日月星辰,只有扭曲的光线,还有偶尔划过的暗红闪电。光线昏暗,能见度低的吓人,就算是修士的眼力,顶多也就看出去几百丈远,再远就是一团模糊扭扭曲曲的暗红影子。
“所有人,保持敛息状态,用最低的消耗维持护体灵光,隔绝外头能量的侵蚀。”文渊真人走在队伍最前面,声音用一种特殊的秘法直接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地方的能量场乱七八糟,神识探查范围被压到百丈以内,还容易被邪能污染反噬,没必要别外放神识探路。”
他手里托着一个特制的,发着淡淡青光的古朴罗盘,罗盘指针抖的厉害,一会儿指着一个方向,一会儿又疯狂打转。“地磁全乱了,普通的法子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我们只能靠之前记下的能量波动特征跟地形图参照物来定位。”文渊真人眉头紧锁,“厉将军给的军图,到这一块就糊了。我们之前看到的核心能量波动源头,大概在西北方向一百里外。”
凌剑锋真人手按着剑,锐利的眼神扫过周围每一个可疑的影子。“这地方安静的可怕,连风都没有。但我能感觉到,暗处有东西在偷看我们。”他身上的剑意没放出来,但那股锋锐的气息就像一把刀悬在大家头顶上,随时准备砍出去。
石刚校尉带的边军精锐那叫一个专业。他们五人一组,散成扇形护在使团周围,彼此间靠着特殊的手势跟微光信号联系,又安静又利索的警戒着。他们身上的制式灵甲闪着暗淡的符文光芒,明显是特殊处理过的,对抗这地方的邪能侵蚀还挺管用。
林昊跟苏璃,韩战,陈星,陆雨走在队伍中间。他收敛了大部分星辉,只用最内敛的方式运转《百脉炼宝诀》,身上盖了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星辉薄膜,既隔绝了外头的邪能,又不太显眼。星辰之眼一直开着,让他能看的比别人远得多,对能量的感知也更敏锐。
在他眼睛里,这片荒原的样子更他妈诡异了。空气里飘着数不清的,扭来扭去的小小暗红能量虫子,它们疯了一样的想往活物身体里钻。地底下,一条条又粗又大的暗红“血管”到处都是,跟活物似的一涨一缩的搏动,把脏东西一样的能量送到更远的地方。而在这片死寂下面,他确实能感觉到,有一些冰冷,贪婪,充满恶意的念头,跟沼泽里猫着的鳄鱼一样,正悄悄的盯着他们这帮“闯入者”。
“木客卿,”陈星压低声音,手里托着一个简易的自制能量探测仪——那是他用阵法院的基础零件临时改的,“探测仪显示,西北方向的能量浓度梯度最高,而且。。。那里的能量波动里,好像混着一丝特别弱,跟星辰之力频率一样但又扭曲的不成样子的‘回响’。”
陆雨也轻声说:“周围的土跟石头上,有新留下来的,不是天然形成的那种刮痕跟拖拽的印子,方向。。。很乱,但大概是绕着西北方。还有,大概三个时辰前,这里下了场‘血雨’,痕迹很新。”
林昊心里咯噔一下。陈星跟陆雨这观察力是真牛,这些细节连他都没立刻注意到。扭曲的星辰回响?血雨?这些线索全指向西北,也印证了文渊真人的判断。
“继续观察,注意任何异常的能量节点或空间不稳定的迹象。”林昊叮嘱道,同时把这信息通过星隐戒传给了前面的文渊真人跟凌剑锋真人。
队伍就在这种压的人喘不过气的死寂里,朝着西北方向缓慢而坚定的推进。每一步都得小心,软趴趴的地面下头可能藏着坑或者更危险的玩意儿。空气里的邪能一直在啃噬大家的灵力,就算是吃了抗污染的丹药,也只能缓解,没法完全挡住。不少修为低的弟子,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呼吸也变粗了。
走了差不多三十里,前面出现了一片怪地方。这里的地不再是暗红色,而是那种很诡异的灰白色,跟骨灰粉似的。地上立着好多高高低低,形状不规则的灰白石柱,石柱表面全是蜂窝眼儿,一丝丝淡黑色的雾气从洞里飘出来,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
“是‘噬魂石林’!!!”队伍里一个年长的边军修士低声叫了出来,声音里全是害怕,“传说这石头只长在阴气死气最重的地方,能慢慢的吸走靠近活物的魂儿,这些黑雾更是有剧毒,沾上就伤神魂!”
文渊真人示意队伍停下,仔细观察石林。石林范围不小,蔓延了好几里,把路给挡了。要绕路,就得走很远,而且两边地形不清楚,可能更危险。
“石林里的黑雾飘动的有规律,像是在……呼吸。”苏璃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而且,石柱的排列,看着乱,但要是用九宫方位来看,又偷偷摸摸的藏着个困阵的样子。这可能是天然形成的,也可能是……后天被人布置的屏障。”
“我来试试。”韩战往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小,通体金黄的珠子,“这是‘破煞金雷珠’,对阴邪死气有克制效果。”他注进一丝罡气,把金珠朝着石林边上的一根石柱弹了过去。
金珠飞进石林范围,一碰到那些淡黑色雾气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色雷光!
“轰咔!”
雷声炸响,金色电蛇乱窜,把方圆几丈内的黑雾给炸干净了,那根被打中的石柱也剧烈晃动,表面出现了细小的裂痕。但吓人的是,石林深处更多的黑雾涌了过来,迅速填满了空缺,那根石柱的裂痕也在黑雾的滋养下慢慢的愈合。同时,整个石林好像被吵醒了,所有石柱洞里的黑雾一下子喷的更猛了,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跟万鬼一起哭似的,一股更强的吸魂力量散开,让离得近的几个弟子头晕眼花。
“不行,雷珠只能暂时驱散,没法破坏石林根本,反而会激怒它。”韩战脸色微变,“硬闯过去,神魂肯定要遭重创。”
就在大家为难的时候,林昊的眼睛却被石林边上一个地方给吸住了。那里有几根石柱的根部,散落着一些不起眼的,闪着极其微弱星光的碎石。要不是他有星辰之眼,根本看不见。
他凑过去几步,躲开飘来的黑雾,捡起一块碎石。碎石入手温凉,这玩意儿不像是金属也不像是石头,表面的星光虽然暗,却透着一股纯净又古老的星辰气息,跟周围脏兮兮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星陨石?”林昊也是一愣。星陨石是域外星辰掉下来形成的特殊矿石,里面有精纯的星辰本源,极为少见。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鬼地方?而且看样子,是被从石林里头带出来或崩出来的。
“林小子,你发现了什么?”凌剑锋真人注意到林昊的动作。
林昊把星陨碎石递给文渊真人跟凌剑锋看,同时说出自己的猜测:“此地名叫‘星陨之地’,说不定不是空穴来风。这些星陨碎石,可能源自石林深处,或者……石林下头。这石林的形成,说不定跟星辰坠落有关系,只是被后来的邪能污染,变异了。”
文渊真人仔细感应了下碎石里的星辰气息,又看了看前面的怪石林,琢磨着说:“要真这样,这石林的核心,可能不光是阴邪死气,而是被污染的星辰之力跟极阴死地结合的产物。那么,克制它的关键,可能不是霸道的雷火,而是……更高层次,更纯净的星辰净化之力。”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林昊身上。在场这些人里,要说对星辰之力,尤其是净化之力的掌控,没人能比得过林昊。
林昊也没客气,这或许是个验证他想法和能力的机会。他走到石林边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把心神沉到丹田,沟通星辰权柄令牌。
他没跟韩战一样硬来,而是把自个儿那股精纯又平和的星力,像水流一样,慢慢的放出去,主动融进石林边上弥漫的淡黑色雾气里。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充满攻击性和侵蚀性的黑雾,在碰到林昊释放的星力时,居然没立马反扑或者吞掉,反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顿。雾气里那些暗红色的,代表血煞污染的能量颗粒,开始不安的躁动,而那灰白色的,代表极阴死气的部分,则隐隐的跟星力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像是大旱盼来了下雨一样的“渴望”?
“果然!”林昊心里有数了。这石林的本源,是星辰之力(星陨石)跟极阴死气的结合体,只是被血煞之力深度污染并且激发了阴邪属性,变得狂暴又危险。要是能用精纯的星辰之力当引子,安抚甚至净化其中的污染,说不定能暂时“哄好”它,或者“开”出一条道来。
他加大了星力输出,同时把一丝微弱的,属于星辰权柄的“秩序”意念融进星力里。这一次,效果更猛了。以他手掌为中心,方圆几尺内的黑雾,飞快的变淡,变安静,雾气里的暗红色颗粒跟见了鬼似的,纷纷退散,消融,只留下相对温和的灰白死气,甚至隐隐的有往林昊手掌汇聚的趋势。
“有效!”苏璃眼睛一亮。
“所有人,跟紧木客卿,保持安静,不要外放任何攻击性灵力或神识!”文渊真人当机立断,“木客卿,你来开路,我们快速通过!”
林昊点头,维持着星力输出,第一个踏入石林。他走过的地方,黑雾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扒拉开,让出一条一丈宽的通道。通道两边的黑雾虽然还在翻滚,却不再主动扑过来。
众人屏住呼吸,紧紧跟在林昊后头,飞快的在诡异的石林里穿行。石柱上那些孔洞跟无数只眼睛似的,冷冷的“注视”着他们,低沉的呜咽声还在耳朵边上转悠,听的人头皮发麻,但到底还是没发动攻击。
陈星跟陆雨紧紧跟在林昊侧后方,手里的探测仪指针疯狂跳动。“能量读数在变!石林里头的星辰反应在变强!污染指数在降!”陈星激动的说。
林昊也感觉到了。随着深入,脚下开始出现更多,更大的星陨碎石,空气中的星辰回响也越来越清晰,虽然还扭曲着,却不再是纯粹的污秽。他引导着星力,仿佛在安抚一头受了伤又发疯的巨兽,一点点梳理着被污染的星辰之力。
大概走了一里多地,眼前一下子就开阔了。他们穿过了石林最密集的区域,到了一个挺开阔的盆地边上。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给看傻了,当场就停住了脚。
盆地正中间,是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坑!就像被陨石砸出来的!坑壁光滑,是那种熔岩冷却后的琉璃质感,坑底则是一片看不透的黑暗。而最扎眼的,是环形坑的内壁跟底部,到处都散落着,镶嵌着大大小小,闪着各色星辉的矿石——星陨石!小的像拳头,大的跟房子似的,虽然大多光泽黯淡,被一层灰黑色的邪能盖着,但它们本质的星辰光辉,依旧穿透污秽,顽强的发着微光。
这里,就是“星陨之地”的核心!!!一个真真正正的,域外星辰掉下来的地方!
但,让大家心头一沉的是,这片本该圣洁的星辰之地,此刻却被更浓的脏东西给罩住了。环形坑上头,翻滚着比石林里更黏糊,更暗红的邪云,数不清的暗红色能量触须从邪云里掉下来,跟榕树的气根似的,深深的扎进坑底的星陨石里,贪婪的吸着里头剩下的星辰本源,还把污秽的血煞之力反过来往里头灌。坑壁跟坑底,爬满了蠕动的,跟血管和神经一样的暗红脉络,这是要将整个星陨之地,改成一个巨大的,邪门的能量转换器!
而在那大坑的正中心,最黑的地方,模模糊糊能看见一个巨大的祭坛影子!那玩意儿是数不清的白骨跟暗红晶石搭起来的!祭坛上头,血光冲天,跟上头的邪云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让人心惊肉跳的能量柱!
“那是……血煞宗的次级祭坛!!!”文渊真人脸都白了,“他们在利用星陨之地的残存星辰本源,当血祭的能量增幅器!怪不得这地方污染这么重,能量这么疯!他们在……抽干这片星辰之地的命,去喂他们的邪神!!!”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抽干一片星辰坠落之地的本源,这是多邪恶多疯狂的手段!
“看那儿!!!”一个眼尖的边军修士指着环形坑边上一个地方。
只见那儿散落着些破烂衣服,断掉的法器碎片,还有。。。几具已经干瘪扭曲,像是被榨干了所有水分跟命的尸体!!看衣服碎片上的标记,就是之前失踪的那几队人!
他们不是失踪了,是被骗来或抓来这里,成了血祭的贡品,又或者。。。是拿来测试这鬼玩意的威力的!!!
“混账!!!”凌剑锋真人握剑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眼睛里的杀气简直要烧起来了。
就在这时候,大坑中间那白骨祭坛上,血光猛的一亮!祭坛顶端,一道身影慢慢显现出来。
那是个穿一身华丽血袍子的年轻男人,长得挺俊,但脸白的跟纸一样,嘴唇红的吓人。他手里拿着一根白骨权杖,周身散发着强大的,介于金丹跟假丹之间的邪异灵压,妥妥一个血煞宗的核心人物!他这股气势,比黑风峡那些黑袍杀手头头强了不止几倍!
他好像早就知道大家来了,猩红的眼珠子带着戏谑跟残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盆地边缘的使团众人,声音透过血光传过来,带着奇异的回响:
“欢迎来到‘养星池’,天枢城的客人。本座乃血煞宗‘血子’,血无痕。你们能穿过噬魂石林,倒是有些本事,尤其是。。。那位身怀星辰之力的小家伙。”
他的目光,准准的钉在林昊身上,红的吓人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笑的让人头皮发麻。
“你的星辰之力,很纯净,很特别。。。比这些死石头里的残渣,美味多了。本座正愁主祭还差一份上等的‘星灵血食’,你,来得正好。”
话音还没落,他手中白骨权杖轻轻一顿。
“轰隆隆——!”
整个星陨之地,都剧烈的抖了起来!环形坑底部,那些被血管一样的脉络连着的星陨石纷纷亮起诡异的红光,上头的邪云疯狂翻涌,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触须跟活过来的巨蟒一样,朝着盆地边缘的使团众人,跟疯了一样铺天盖地的抽过来!
与此同时,环形坑四周的影子里,传来了密集又让人牙酸的“咔嚓”声,一具具用白骨,星陨石碎片还有脏能量拼起来的,奇形怪状的“石骸魔像”,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眼睛里燃着猩红的魂火,一声不吭但飞快的把使团给包围了!
陷阱!!!他们进的根本不是什么意外发现的祭坛,而是一个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们的猎场!
血子血无痕的狂笑声响彻盆地:
“成为圣祭的一部分吧!你们的血肉与灵魂,将见证‘魔主’荣光的降临!”
绝境,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