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清风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气,将南宫云昏迷后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道来。
“……然后,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了。”雪清风摊了摊手,眼神依旧有些发直,“几个呼吸,南宫兄,就几个呼吸!你身上那些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的鬼纹路就没了,脸色也好了,气息也稳了,然后就自己坐起来了……我这……”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这还有点懵。”
南宫云安静地听着,哪怕以他的心性,听到“九转创生丹都只能勉强吊命”、“五姑姑直言无法理解无法祛除”时,眼神也不由得凝重。而听到雪清风描述那枚“生生不息丹”几个呼吸间就逆转乾坤时,他脸上的表情也罕见地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生生不息丹……陈默……”南宫云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思绪翻涌。连星澜界顶级的疗伤圣药加上顶尖医道宗师都束手无策的反噬,竟然被陈默随手给出的一枚丹药,在瞬息之间彻底解决?
短暂的震惊和茫然之后,南宫云的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仿佛卸下了某种千斤重担的弧度,轻声道:“果然……他果然是那个‘变数’。看来,我当初的感觉没错,甚至……可能还低估了。”
“变数?”雪清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连忙追问,“你这次到底通过古阵看到了什么?那反噬之力……我光是靠近都觉得神魂刺痛。有古阵辅助你都伤成这样,你到底窥探到了什么层次的东西?”
南宫云脸上的笑容收敛,摇了摇头,“清风兄,不是我不说。而是那画面本身,以及其背后牵扯的因果,在‘亲眼见证’之前,任何言语描述都可能引发不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室四周那层无形的“空域绝界”:“此事关乎太大,远非你我,甚至非一界一族之事。现在,还不是详谈的时候。父亲他们还在外面,想必已经心急如焚了。”
雪清风虽然心痒难耐,满腹疑问,但也知道南宫云所言非虚。
他点了点头,压下好奇心:“我明白,那我们现在?”
“先出去,报个平安。”南宫云说着,手掌一翻,几枚散发着纯净灵气波动的丹药出现在掌心,正是快速恢复灵力的上品灵丹。他将其服下,丹药化开,干涸的丹田开始缓缓吸纳灵气,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调息,但至少行动无碍。
接着,他站起身抬起右手,指尖流淌出与“空域绝界”同源的空间法则之力。随后,笼罩静室的淡银色光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随后由浓转淡,迅速消散于无形。
隔绝内外的屏障,就此解除。
静室门外,被“空域绝界”彻底隔绝感知的南宫朔五人,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煎熬。他们的灵识不敢有丝毫松懈地笼罩着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窥探。
突然,那层隔绝内外的空间光膜,毫无征兆地开始波动、扭曲,紧接着,光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最终彻底消散于无形。
“空域绝界”被解除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神经紧绷的五人心中猛地一紧!
几乎是光膜消散的同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静室内弥漫而出。
南宫朔反应最快,身影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第一个冲入静室。南宫启、南宫明、南宫离、南宫镜也紧随其后,带着满心的惊疑和忐忑。
静室内,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一切。
只见那原本被诡异纹路折磨、气若游丝的南宫云,此刻竟已安然端坐在寒玉床榻边沿,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除了能明显感觉到他体内灵力略显虚浮不足之外,哪里还有半分之前那濒死垂危的模样?
他甚至正在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袖,动作从容自然。
而雪清风则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似乎还沉浸在某种巨大的震撼与不可思议之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冲进来的几人,包括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南宫朔,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齐刷刷地僵在了门口,眼睛瞪得滚圆,目光在神采奕奕的南宫云和旁边表情古怪的雪清风之间来回扫视,大脑一时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雪清风才进去多久?只怕拉泡屎的功夫都不够。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那个被五妹断言“无法理解”、“无法祛除”,连九转创生丹都只能吊住一口气的南宫云,就这么……好了?
难道是雪家的秘法?不可能,虽然雪家底蕴虽厚,但不可能有能在瞬息间治愈这种层次道伤和诡异反噬的秘术。若真有,雪家早已凌驾于三宗四族之上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朔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投向雪清风,其中充满了探究、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无论如何,是雪清风进去之后,云儿才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被五道灼热的目光盯着,雪清风感觉压力山大,尤其是南宫朔那仿佛要将他看穿的眼神。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难道直接说“是陈默给的一颗丹药几个呼吸就搞定了”?这解释起来更麻烦,牵扯更大。
好在,南宫云适时开口了。
他整理好衣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父亲和四位长辈惊疑不定的视线,声音平稳而清晰:“父亲,二叔,三叔,四姑,五姑,让你们担心了,我现已无碍。”
他的声音让震惊中的五人稍稍回神。
南宫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上前一步,仔细感应着儿子的状态,确认那诡异的“否决”之力确实消失无踪,生机蓬勃,除了灵力空虚需要时间恢复,根基、神魂都完好无损。
这简直是神迹!
“云儿,你……” 南宫朔声音都有些干涩,“清风贤侄他……”
“父亲,”南宫云打断了他的询问,目光扫过在场的五位至亲,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此番能侥幸脱险,多亏了清风兄。至于其中具体缘由,牵涉颇多,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也涉及到一些……不便此时详谈的隐秘。容孩儿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与父亲和各位长辈细说。”
南宫朔五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历经风雨、执掌大权的存在,瞬间明白了南宫云话中的含义。
“好。”南宫朔当机立断,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面向雪清风,深深一揖,“清风贤侄,大恩不言谢!此番援手之恩,我南宫朔铭记于心,南宫家上下,永感大德!”
雪清风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拱手还礼:“南宫伯父言重了!云兄与我情同手足,此乃分内之事,万不敢当如此大礼!”
南宫朔直起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也温和了许多:“贤侄不必过谦,待此件事了,我定当亲赴雪家,与你父亲好生叙叙旧,也让我南宫家,好好答谢雪家此番情谊。”
南宫云见父亲表了态,也站起身来,他看向南宫朔:“父亲,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与清风兄私下商议处理,暂且告退。”
南宫朔眉头微蹙,有些担心:“云儿,你伤势初愈,灵力未复,不如先静养几日……”
“父亲放心,”南宫云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往日的几分洒脱与自信,“只是些琐事,不会涉险。”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我伤势痊愈之事,以及……清风兄来此之事,还请父亲和诸位长辈暂且保密。”
南宫朔看着儿子恢复神采的眼神,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和分寸,终于点了点头:“一切小心。需要什么,随时传讯。”
“多谢父亲。”南宫云颔首,又对南宫启等人行礼示意,随后便与雪清风一起,在南宫朔五人依旧残留着震撼与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静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静室内依旧一片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