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行霸道无比的金色大字，在苏纤纤的脑海中疯狂闪烁，其紧急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拼团倒计时。每一个字都像一口被敲响的警钟，震得她刚刚因修为暴涨而有些飘然的心神，瞬间沉入了谷底。
东海碎片
东海秘境
提前开启
古碑上那行关于“四海碎片”的记载，还未在记忆中冷却，系统的警报便接踵而至。两者相互印证，将一个模糊的远景目标，瞬间变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生死任务。
她体内的灵力依旧在奔腾，炼气九层巅峰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四肢百骸，可这份喜悦，此刻却被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所取代。
就像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刚中了头彩，还没来得及数钱，就被告知这笔钱必须在三天内送到一个吃人的魔窟里，否则全家性命不保。
这种感觉，实在算不上美妙。
“怎么了？”
墨渊的声音自身旁传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苏纤纤脸上的血色刚刚恢复，此刻却又褪去几分，那双明亮的眼眸中，方才的欣喜被一种凝重的思虑所覆盖。
苏纤纤回过神，迎上他探寻的目光。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环视了一圈。
陈九正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一副劫后余生的德行，眼睛还不时往古碑上瞟，显然还在盘算这玩意的价值。林清雪已经将昏迷的李默扶正，正在给他喂服丹药，神情专注而担忧。
而她自己，刚刚获得了天大的机缘，修为一步登天。
这一切，都因为这座古碑，因为这个所谓的“合道神器”。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中纷乱的思绪强行理清。
玄煞逃走了，还带走了一部分关键信息。虽然他拓印的只是几个孤立的词，但“合道神器”与“四海碎片”这几个字眼，足以在整个修仙界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能让炼气八层的修士瞬间突破到九层巅峰的秘密，足以让无数人为之疯狂，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查。
她，苏纤纤，作为唯一能解读碑文的人，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而现在，系统又告诉她，作为线索之一的东海秘境即将提前开启。这既是危机，也是唯一的转机。
她必须抢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在玄煞将消息散播出去、引来无数觊觎者之前，拿到第一块碎片！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从碑文上，看到了一些东西。”苏纤纤斟酌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她选择性地说道：“这座古碑，记载了一个关于上古神器的传说。此神器崩碎后，化作四枚碎片，分别坠入了东、南、西、北四片海域的秘境之中。”
她没有提“系统”，也没有提“合道”二字，只将其描述成一个古老的传说。
陈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也不喘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贪婪：“上古神器？碎片？那玩意儿值钱吗？”
苏纤纤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能让炼气八层当场突破到九层巅峰，你说值不值钱？”
陈九的呼吸一滞，口水差点流下来。他掰着手指头，开始心算这玩意的价值，算着算着，又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贫乏了，这根本不是灵石能衡量的东西。
林清雪的关注点却不同，她秀眉微蹙：“你的意思是，玄煞带走的，就是这个消息？”
“对。”苏纤纤点头，神情严肃，“虽然不完整，但足以引来天大的麻烦。我们必须在他将消息传开前，找到第一枚碎片。”
“第一枚碎片？”墨渊抓住了关键词。
“东海。”苏纤纤看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根据碑文的启示，东海秘境，很快就要开启了。我们必须立刻去那里。”
此话一出，现场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半晌，陈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东海秘境？苏丫头，你没发烧吧？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东海最凶险的秘境之一，三百年才开一次，每次开启，进去的修士十不存一！别说我们这些炼气期，就是筑基、金丹修士进去了，都跟下饺子似的，一锅一锅地没！你现在要去闯那个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昏迷的李默：“我们这支队伍，一个炼气九层巅峰，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外加一个我这种搞后勤的。就这点人手，去东海秘境？那不是去找机缘，那是去给海里的妖兽送夜宵啊！”
陈九说的是实话。东海秘境的凶名，在修仙界无人不知。那里不仅环境恶劣，禁制重重，更有无数强大而嗜血的海中妖兽。每一次开启，都是一场血腥的盛宴。
林清雪也面露忧色：“纤纤，此事是否需要从长计议？我们刚经历大战，李默又身受重伤，而且对秘境内的情形一无所知，贸然前往，风险太大了。”
她们说得都对，苏纤纤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可以，她也想回宗门，准备万全，拼他几百张三阶、四阶的符箓，带上十个八个帮手，再浩浩荡荡地出发。
可系统那血红色的警告，不允许她“从长计议”。
“没有时间了。”苏纤纤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墨渊身上，“我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旦消息泄露，整个修仙界都会动起来。到时候，别说碎片，我们连靠近东海的资格都没有，甚至会成为所有人追杀的目标。”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关键的：“而且，碑文的启示是它会‘提前’开启。这意味着，我们或许能赶在所有人之前。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墨渊一直沉默着，他在听，也在思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冰冷的纹路。
去，还是不去？
从理智上分析，陈九和林清雪的担忧完全正确。以他们目前的实力，闯东海秘境，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他看着苏纤纤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被冲昏头脑的贪婪，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护她周全。
“我陪你去。”
墨渊开口，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重，瞬间压下了陈九所有的咋咋呼呼。
陈九张大了嘴，看着墨渊，又看看苏纤纤，一脸的难以置信。
疯了，都疯了。一个敢说，一个敢跟。
“墨渊师兄”林清雪也有些意外。
墨渊的目光转向她，声音依旧平淡：“你带着李默，先回宗门。将此间发生之事，禀报宗主。特别是关于玄煞与‘合道神器’的消息，宗门必须早做准备。”
他的安排很清晰。林清雪和重伤的李默，不适合参与接下来的冒险。她们回去报信，是当前最优的选择。
林清雪抿了抿唇，她想说“我也去”，但看着昏迷的李默，再看看墨渊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
“好。”她最终点头，“你们万事小心。”
现在，只剩下陈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陈九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他看看一脸决绝的苏纤纤，又看看一脸“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墨渊，心里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当初到底是哪个缺德的玩意儿，让他接了这趟护送的活？
他干笑两声，搓着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那个苏丫头，墨渊道友，你看我这身子骨，细皮嫩肉的，实在不经折腾。要不我也跟林道友一起，回宗门给你们摇旗呐喊？”
苏纤纤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走到陈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陈九，你想想，上古神器的碎片啊。你这辈子，见过吗？这可是独家消息，第一手机会。你想不想知道，那玩意儿到底长什么样？”
陈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纤纤继续加码：“再说了，玄煞可是看见你跟我一伙的。你觉得，他要是缓过劲来，会放过你吗？你现在回宗门，目标太大，指不定半路上就被人截了。跟着我们，目标小，行动快，反而更安全。”
陈九的脸色变了变，觉得她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最重要的一点。”苏纤纤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这次要是能拿到碎片，拼团给你打八折。”
陈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苏纤纤，眼神里闪烁着挣扎、算计、恐惧，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贪婪。
八折！
这丫头的拼团有多黑，他可是领教过的。八折，那可是能省下一大笔血汗钱！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
一边是九死一生的东海秘令，一边是实打实的八折优惠。
风险与收益，在他心中激烈地交战。
最终，财迷的本性，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陈九一咬牙，一跺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豪气干云地说道：“罢了！舍命陪君子！苏丫头你都敢去，我陈九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不就是东海秘境吗？去！谁不去谁是孙子！”
苏纤纤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此，东海之行的核心小队，正式确定。
苏纤纤，墨渊，以及被半哄半骗加利益捆绑的陈九。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苏纤纤看向墨渊。
墨渊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与林清雪就此分别。林清雪会带着李默，从另一条路返回宗门。而苏纤纤三人，则要立刻动身，横穿落日沙漠，赶往最近的沿海城镇，再设法出海。
临走前，苏纤纤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矗立在空间中央的古老石碑。
它依旧沉默，仿佛万古不变。
但苏纤纤知道，从她解读碑文的那一刻起，她与这座石碑，与那个名为“合道”的本源法则，就已经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前路，是未知的汪洋，是凶险的秘境。
但她的心中，却没有半分退缩。
“走吧。”她轻声说道，转身迈步，走向那条通往外界的、深邃的通道。
可就在他们三人即将踏出这片遗址空间的刹那，整个落日谷，乃至他们脚下的大地，毫无征兆地，猛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轰——”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更像是从地心深处，某个沉睡了无数年的巨物，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