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静室石门内席卷而出的灵力风暴,纯粹、磅礴,带着一种新生后的霸道。优品晓说徃 吾错内容它冲刷过庭院的每一寸角落,吹得桂花树簌簌作响,将墨渊的衣袍与发丝都向后掀起。
这不再是炼气期的灵力。
这是筑基期修士,才拥有的威势。
墨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从门缝透出的、亮如白昼的灵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她撑过了心魔劫。
她成功了。
瘫倒在地的柳如烟,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得心神俱裂。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张因痛苦与怨毒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茫然。
筑基成功了?
那个贱人,真的筑基成功了?
她费尽心机,不惜自毁根基逃出思过崖,换来的不是苏纤纤的身死道消,而是亲眼见证对方鱼跃龙门,踏入一个自己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境界。
而她自己,经脉寸断,修为尽废,成了一个连外门弟子都不如的废人。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嗬嗬”柳如烟的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响,似哭似笑。她看着那扇光芒万丈的石门,看着那个挡在门前、宛若神只的男人,眼中最后的光彩,彻底熄灭了。
墨渊没有再看她一眼。
这个女人,已经不值得他浪费任何心神。
他此刻需要做的,是立刻、马上,将这个“污渍”从这里清理出去,确保苏纤纤在稳固境界的最后阶段,不会受到任何一丝一毫的干扰。
他弯下腰,依旧是单手,拎起柳如烟破布娃娃般的身体。动作间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温度。
夜风拂过,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消失在小院之中,只留下一地被灵力风暴卷起的落叶,在原地打着旋。
青云宗的深夜,万籁俱寂。多数弟子早已入定或歇息,只有几条主道上,有负责巡夜的执法堂弟子,提着散发着微光的灵灯,不紧不慢地走过。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行在山峰的阴影与丛林之间,快得不可思议,却又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柳如烟被墨渊提在手中,刺骨的寒风灌入她破碎的衣衫,吹打在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丹田处空空如也,像一个无法填补的黑洞,正疯狂地吞噬着她最后的生机。她神智昏沉,却又偏偏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她能感觉到,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修为,正如同指间的流沙,一点一滴,不可逆转地消逝。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是无数外门弟子仰望的存在。她可以随意决定一个人的去留,可以享受宗门最好的资源。
可现在,她成了一个废物。
一个被心上人亲手废掉,像垃圾一样被拎着,送回囚笼的废物。
恨。
无边无际的恨意,如同毒藤,在她干涸的心田中疯狂滋生。她恨苏纤纤,恨她夺走了一切。她更恨墨渊,恨他的绝情,恨他的冷酷。
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只会摇尾乞怜的苏纤纤?
她想嘶吼,想质问,可被封住的喉咙,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墨渊那冷硬的侧脸轮廓,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墨渊对这一切,恍若未觉。
他的速度极快,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思过崖那光秃秃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崖,便已出现在眼前。
崖顶的风,比别处更加猛烈,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
两名新换防的执法堂弟子,正缩在避风石后,呵着手抱怨着这鬼地方的苦差。
“你说这柳师姐也是,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了那位,这下好了,金丹长老亲自下的封印,怕是这辈子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背后升起。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让他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停滞了。
两人僵硬地转过身,当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下,墨渊一身黑衣,静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不知来了多久。他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而他手中,还提着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人。
正是他们方才谈论的对象——柳如烟。
“墨墨渊师兄!”
两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躬身行礼,头都不敢抬。
“她逃了。”墨渊的声音,比崖顶的罡风还要冷冽,“人,交还给你们。”
他随手一抛,柳如烟的身体便被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名弟子看着地上那个气息奄奄、修为尽失的柳如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逃了?从金丹长老布下的禁制里逃了?然后被墨渊师兄抓了回来,还废了一身修为?
他们不敢想,也不敢问,只是一个劲地躬着身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此地守卫,即刻起,加倍。”墨渊的命令,不容置喙,“崖下增设三道警戒阵盘,由内门弟子轮值看守。”
“是,是!弟子马上去办!”其中一名弟子连声应道。
墨渊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崖边,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伸出手指,凌空刻画。
他的指尖,流淌出淡金色的灵力,一道道繁复而玄奥的符文,凭空出现,烙印在思过崖的禁制之上。
原本只是灵光流转的禁制光幕,在这些金色符文融入后,猛地光芒大盛,一股更加厚重、更加森严的气息,弥漫开来。
这是他以自身剑意,为这囚笼,又加了一道锁。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对那两名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弟子,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若再有差池,你们,便替她在这崖上待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再次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两名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般的恐惧。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一人拖起地上昏死过去的柳如烟,将她重新锁回崖顶的黑石上,另一人则匆匆忙忙地捏碎传讯符,去调集人手,加强守卫。
今夜之后,这思过崖,怕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
当墨渊回到苏纤纤的小院时,那股灵力风暴已经渐渐平息。
庭院恢复了宁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新晋筑基修士的、尚未完全收敛的威势。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柳如烟掉落的纸包,以及墙角那滩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眉头微蹙。
他屈指一弹,一缕微弱的剑气飞出,无声无息地卷起地上的粉末与血迹,将其湮灭于无形。
很快,庭院便恢复了原样,仿佛方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墨渊走到静室门前,重新站定。
这一次,他的心境,与之前已然不同。
方才柳如烟的出现,像是一记警钟,让他意识到,即便是在这守卫森严的青云宗内,也并非绝对安全。
他的神识,不再仅仅是笼罩庭院,而是向外延伸了百丈,将周围的风吹草动,都尽数纳入掌控。
同时,他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石门之内。
虽然灵力风暴已经平息,但他能感觉到,静室内的灵力波动,并未彻底稳定下来。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如同潮汐般的起伏。
时而平稳如镜,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掀起一阵汹涌的暗流。
墨渊知道,这是苏纤纤在稳固道基。
“碎丹”之后,是“重塑”。
将那亿万颗灵力尘埃,以神识为骨,以丹药之力为肉,重新凝聚成液态的道基。
这个过程,比“碎丹”的凶险,有过之而无不及。
它考验的,不再是修士的胆识与决绝,而是对灵力那入微到极致的掌控力,以及神魂的坚韧程度。
稍有不慎,凝聚的灵液便会再次溃散,前功尽弃。更严重者,神魂会在反复的凝聚与溃散中受到重创,留下永久的道伤。
墨渊静静地感受着那股灵力的潮汐。
他能“看”到,在那片混沌的丹田宇宙中,无数星尘般的灵力粒子,正在一个核心的引力下,缓缓旋转,试图凝聚成第一滴液态的灵力。
一次,两次
每一次凝聚到一半,那股力量便会后继无力,轰然散开。
但每一次散开之后,下一次的凝聚,都会比上一次更持久,更稳定。
他在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地熟悉着这股新生的力量,寻找着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墨渊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牵起了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这丫头,比他想象的,还要更有韧性。
时间,在这样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
就在此时,静室内那原本还算有规律的灵力潮汐,毫无征兆地,猛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狂乱、失控的波动,轰然爆发!
仿佛一个正在精心搭建沙堡的孩童,在即将完工的最后一刻,被人狠狠地推了一把。
那刚刚凝聚出雏形的、脆弱的道基,在这股失控的波动下,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似乎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墨渊脸上的那一丝松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手,再一次,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摩挲,而是五指收紧,骨节分明。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扇紧闭的石门,一丝锐利如剑的金色光芒,在眼底深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