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自石门裂缝中透出的灵光，并未持续太久。
它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在达到极致的璀璨后，便骤然内敛。
然而，紧随其后的，并非是平静。
“轰——”
一声巨响，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清晨炸开。
那扇本就布满裂痕的厚重石门，再也承受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新生的磅礴伟力，轰然炸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裹挟着纯粹的碧色灵光，如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朝着庭院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墨渊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地，身形一晃，便挡在了碎石飞溅的主要方向。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宽大的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便如无形的墙壁，将所有飞向他的碎石尽数挡下，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烟尘弥漫。
在那片飞扬的尘埃之后，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显现。
苏纤纤还保持着方才起身的姿态，一只手甚至还微微抬着，脸上满是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彻底变成一个不规则窟窿的门框，以及满地狼藉的石块粉末，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是想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她只是因为筑基成功太过兴奋，体内的灵力稍微那么活跃了一点点。
怎么这门就没了？
这可是宗门给内门弟子闭关用的静室啊，上面的禁制阵法，据说连筑基中期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下。
自己就这么站了一下？
苏纤纤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窟窿。
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坏公物后的心虚，瞬间冲散了她筑基成功的巨大喜悦。
而就在石门炸裂的同一时刻，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灵力波动的威压，以这座小院为中心，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朝着整个青云宗内门，轰然扩散开去。
内门，某处灵气充裕的洞府内。
一名正在冲击炼气九层瓶颈的弟子，猛地睁开双眼，一口逆血喷出。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满脸骇然地望向苏纤纤小院的方向。
在那股霸道的威压之下，他体内原本即将凝聚成形的灵力气旋，竟被硬生生冲散了。
“这这是谁突破了？好强的威势！”
另一处山峰的演武场上。
两名内门弟子正在切磋剑法，剑光交错，灵气激荡。突然，两人动作同时一滞，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了身上，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其中一人艰难地稳住身形，手中的灵剑嗡嗡作响，似乎在畏惧，在臣服。
“筑基是有人筑基成功了！”
“不对，寻常筑基，哪有这般威势？这股灵力，纯粹得可怕，感觉比一些筑基多年的师兄还要雄厚！”
“那个方向不是前阵子刚搬进来的苏师姐的院子吗？”
“苏师姐？！她不是才刚晋升内门没多久吗？这么快就筑基了？”
“天啊这修炼速度，也太吓人了！”
一时间，整个青云宗内门，无数道或惊疑、或羡慕、或嫉妒的神识，都遥遥地投向了那座位于半山腰的、毫不起眼的小院。
无数弟子被从入定中惊醒，纷纷走出洞府，遥望着那片灵气尚未完全平息的天空，议论纷纷。
“苏师姐当真是天纵奇才，我等望尘莫及。”
“何止是望尘莫及，我感觉我这辈子都追不上了。我炼气八层卡了三年，人家从外门到筑基，用了多久？”
“难怪墨渊师兄都对她另眼相看，这等天赋，未来不可限量啊！”
这些议论声，苏纤纤自然是听不到的。
她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院子里那个一身黑衣、默然不语的男人身上。
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墨渊那张冷峻的脸。
他的目光，穿过狼藉的庭院，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却像带着某种实质的穿透力，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苏纤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那个早啊，墨渊师兄。”她抬起手，有些僵硬地挥了挥，“天气不错。”
清晨的阳光，刚好越过山巅，一缕金色的光线，穿过弥漫的尘埃，照亮了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墨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脚步，穿过一地碎石，缓缓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纤纤的心跳上。
苏纤纤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
完了完了，他是不是要来追究自己破坏公物的责任了？这门看着就贵，不会要让她倾家荡产吧？她刚筑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要背上一屁股债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盘算着自己储物袋里所有东西加起来，够不够赔这扇门的一个角。
墨渊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他身上还沾着些许被震落的尘土，发梢也被方才的气浪吹得有几分凌乱，但这些无损他分毫，反而让他那张不似凡人的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苏纤纤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心里哀嚎：不是吧，上来就要动手吗？赔钱就赔钱，别打人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将一片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的桂花叶子，捻了去。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纤纤猛地睁开眼，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如释重负的、淡淡的暖意，以及一抹她看不太懂的、复杂的情绪。
“感觉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啊？哦，感觉感觉很好！”苏纤纤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前所未有的好！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不，两头！”
她说着，还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想要展示一下自己新生的力量。
然后，她看到墨渊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间静室的墙壁上。
苏纤纤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那面原本光滑的石壁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苏纤纤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挥拳头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苏纤纤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个墨渊师兄，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要带我去见宗主和长老们？”
墨渊的视线，从裂开的墙壁，移回到她那张写满了“快带我逃离作案现场”的脸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筑基过程，可还顺利？”
“顺利！特别顺利！”一提到这个，苏纤纤立马把赔钱的事抛到了脑后，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就是中间出了点小意外，不过都解决了！尤其是那个骨纹玉，简直是神了！要不是它，我可能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墨渊的脸色，在她提到“小意外”三个字时，微不可查地沉了一下。那双刚刚还带着暖意的眸子，瞬间又恢复了古井般的深沉。
苏纤纤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
他肯定是一直守在外面，察觉到了自己冲击瓶颈失败、灵力暴走的那一刻。
一想到自己当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让他白白担心了那么久，苏纤纤就觉得有些愧疚。
她挠了挠头，语气弱了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遇到瓶颈了，差点没控制住。不过最后还是成功了嘛，结果是好的，结果是好的。”
墨渊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是看着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模样，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感受着她体内那股虽然还有些不稳、却生机勃勃的灵力。
长夜的等待，所有的担忧与紧张，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尘埃。
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拂去落叶，而是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苏纤纤的全身。
所有的惊险，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的鼻子没来由地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热。
她连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不不辛苦。”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门”苏纤纤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赔起来贵吗？”
墨渊：“”
他放在她头顶的手，僵住了。
方才那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一丝温情与暧昧，瞬间被这句极具苏纤纤个人风格的问话，打得烟消云散。
他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窟窿，以及满地狼藉。
“静室石门，采用三阶‘青罡岩’打造，内刻十七道‘聚灵’、‘隔音’、‘固化’阵法，由吴长老亲手督造。”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单扇造价，约三千宗门贡献点。”
三三千？
苏纤纤感觉自己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辛辛苦苦做任务、拼死拼活下副本，攒到现在，全部身家加起来，有没有三百贡献点都难说。
这一下，直接负债三千？
她这是刚从炼气期毕业，就直接背上了筑基期的“房贷”吗？
“那那墙呢？”她颤抖着声音，指了指身后那面裂开的墙壁。
墨渊的目光，再次移了过去。
“墙体与山脉相连，采用的是一体浇筑的‘玄武岩’，修复起来更为麻烦。”
苏纤纤的心，彻底凉了。
她看着墨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福至心灵，一个箭步冲上前，拉住他的袖子，用一种即将英勇就义的语气，慷慨激昂地说道：“墨渊师兄！昨夜柳如烟夜闯我洞府，欲行不轨，被我当场识破！我与她一番大战，这才不慎损毁了宗门财物！我这是为了维护宗门安宁，才迫不得已出手的！此事，你可为我作证！”
墨渊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锅给你，你看着办”的脸，沉默了。
就在庭院中的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时，一道清越的鹤鸣，自远方的天际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由灵光构成的仙鹤，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羽，划破晨曦，正朝着小院的方向，疾速飞来。
是宗主的“传音仙鹤”！
仙鹤在庭院上空盘旋一圈，发出一道威严而清晰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峰。
“内门弟子苏纤纤，天赋卓绝，今成功筑基，道基稳固，威势不凡。”
“着，即刻前往青云殿，宗主及诸位长老，将共同观礼，并授予亲传弟子之位！”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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