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还在敲地,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云逸尘盯着屏障的东南角,刚才那里好像停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
他动了。
剑没拔出来,但他右手一紧,往前踏出一步。就在第三波青雾翻上来又往下落的时候,他手腕一抖,剑尖刺了出去。
“就是现在!”
这句话是他对自己说的。
剑气变成一条线,直直打在屏障最弱的地方。剑尖进去半寸,屏障猛地一震,表面像水波一样乱开。还没等它反弹,苏清绾的银针已经飞到。
三根银针排成品字形,钉在屏障上方。灵力一引,原本平稳的青雾开始打转,像是被搅乱的水。上面一乱,中间就空了一点。
慕容雪嘴角一扬,手指一动。贴着地面的蛊丝立刻绷直,从底下缠住屏障的根,轻轻一拉。
“还挺硬。”她小声说,“不过……你歪了。”
果然,整个屏障晃了一下,像是撑伞的人手滑了。
楚寒眼睛一亮:“压上去!别松!”
话刚说完,云逸尘已经加力。剑身嗡嗡响,真气顺着剑灌进去,那半寸裂口又被撕大一点。屏障剧烈震动,蓝光闪个不停,眼看就要碎。
“快成了!”慕容雪声音高了,“再用力!老云你别停下!”
云逸尘没说话,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感觉阻力越来越大,像推一扇门,一开始能推开条缝,越往里越重,现在几乎推不动了。但他没退,反而沉下肩,剑尖又进半寸。
“苏清绾!再搅一下!”他低声喊。
苏清绾咬牙,指尖一弹,最后一根银针飞出。针尖划过空中,正中屏障顶部。灵力炸开,青雾彻底乱了,像风吹散的烟。
“下面交给我!”慕容雪双手结印,蛊丝猛然收紧。底部发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了。
楚寒趴在地上,耳朵贴着符文石台,一边听一边数:“三强……一弱……来了!就是这时!老云——收手!”
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云逸尘反应很快,立刻抽剑后退一步。就在他撤开的瞬间,屏障向内塌陷,蓝光变暗,表面变得僵硬,泛出一层灰色。
四人全愣住了。
“不对。”楚寒坐直身子,脸色变了,“它不是要破,是换了样子。”
“换样子?”慕容雪瞪眼,“它还能变身?”
“你看颜色。”楚寒指着屏障,“刚才还是青蓝色,现在灰灰的,像旧铁皮。这不是修好,是变了招。”
苏清绾扶着柱子站稳,喘口气:“我感觉不到节奏了。刚才那种三强一弱的感觉,没了。”
“对。”云逸尘看着屏障,眼神沉下来,“它不动了。”
真的不动了。刚才还有波动,现在静得像一块铁板。不闪也不动,连光都没有。整个屏障像死了一样,却让人更压抑。
“这是……怕了?”慕容雪小心问。
“不是怕。”楚寒摇头,“是换打法了。刚才靠节奏骗我们硬撞,现在是准备硬扛。”
“那我们就继续打。”慕容雪不服,“刚才都快捅穿了,再来一次就行。”
“不行。”云逸尘抬手拦她,“刚才能进,是因为有破绽。现在看不出弱点在哪。硬来只会被震伤。”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皱眉,“总不能在这干等吧?我蛊丝都要耗光了,再拖下去,人都站不住。”
楚寒擦了把脸,坐下来说:“等等。它刚变完,肯定要适应一下。就像穿新鞋,头几步总会不舒服。我们先不动,看它能不能稳住。”
“你还真能忍。”慕容雪翻白眼,“我要是你,早冲上去踹两脚试试。”
“你踹过。”楚寒冷笑,“结果被弹回来躺了半炷香。”
“那不一样!”她梗着脖子,“那次我没防备!这次我——”
“都闭嘴。”云逸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让两人安静了。
他看着屏障东南角。那里本来是最弱的地方,刚才被打得很狠,应该留下痕迹。但现在,那片地方平平的,一点印子都没有。
可有一点不对。
“你们看那儿。”他伸手一指,“是不是比别的地方低了一点?”
三人顺着看去。
确实是。东南角的位置,和其他三个角比,微微下沉,像是地面塌了一小块。不细看发现不了,可一旦注意到,就越看越明显。
“不是它变了。”云逸尘慢慢说,“是它把力量抽走了。”
“抽走?”苏清绾皱眉,“往哪去了?”
楚寒猛地抬头:“不会吧……”
他话没说完,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屏障传来的,是脚下的地。
“轰”地一声,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四人站不稳,踉跄几步。慕容雪直接坐地上,手忙脚乱掐住蛊印,才没让蛊丝断掉。
“怎么回事!”她叫起来。
楚寒扑到石台边,手掌贴地,闭眼感受。几息后睁开眼,脸色发白:“底下……有动静。”
“什么动静?”云逸尘问。
“不知道。”楚寒摇头,“但我感觉到一股东西在动。不是朝我们来,是……绕过去了。”
“绕过去?”苏清绾声音有点抖,“你是说,它在转移?”
“可能。”楚寒盯着地面,“也可能是在布防。总之,它不再只守这里了。”
云逸尘沉默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其他人:“我们刚才攻的是东南角,现在它把力量调走,说明那个位置不重要了。但它为什么调?是我们打疼它了,还是……另有打算?”
“管它打算是啥。”慕容雪站起来拍拍屁股,“反正它动了,就是破绽。趁它换防的时候,我们再上一波?”
“不行。”苏清绾摇头,“我们都还没恢复。刚才那一波拼到底了,再打,自己先倒下。”
“她说得对。”楚寒点头,“而且情况不明,乱出手万一中圈套,咱们四个都得死在这。”
“那就等?”慕容雪急了,“等到什么时候?”
“不是等。”云逸尘看着屏障,“是看。它敢变,就一定会露马脚。我们盯住它,总会找到机会。”
“你还真稳得住。”慕容雪嘀咕,“我要是你,早急疯了。”
“你急过。”楚寒提醒,“上次急完,躺了三天。”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她恼火。
云逸尘没理他们吵架,眼睛一直盯着屏障。他觉得刚才那一击虽然没破防,但逼出了它的变化。这说明他们的方法是对的——差一点就够了。
“下次。”他低声说,“不能等它节奏。我们要抢在它变之前,打出第二波。”
“怎么抢?”苏清绾问。
“我不确定。”他摇头,“但我知道,它最怕连续攻击。它换防需要时间,我们就用这段时间。”
楚寒想了想:“你是说,让它来不及调整?”
“对。”云逸尘点头,“它以为我们打完就得歇,所以敢换防。但如果我们在它还没稳住时,立刻再来一次呢?”
“可我们没那么快恢复。”苏清绾苦笑,“灵力不是水龙头,说开就开。”
“不一定靠灵力。”云逸尘看着自己的手,“有时候,快一点的动作,比猛一点的攻击更有用。”
慕容雪眨眨眼:“你是说……偷袭?”
“差不多。”他嘴角微动,“它防大招,不一定防小动作。”
楚寒笑了:“行啊,这招够损。但它吃这套就行。”
四人重新站好位置。这一次,没人说话。他们都明白,下一波必须更快、更准、更狠。不能再给屏障喘气的机会。
云逸尘握紧剑柄,手指发白。
苏清绾手里银针轻轻颤。
慕容雪十指张开,蛊丝贴地爬向屏障底部。
楚寒趴在地上,一只手按着石台,另一只手慢慢敲地,节奏比之前慢。
他们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屏障最松的一刻。
云逸尘看着三人,最后看向东南角。那里还是低洼,像个踩塌的坑。
他忽然觉得,赢不一定要最强的一击,而是最准的那一刀。
剑尖抬起,离地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