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看着冰面裂开前的最后一幕，那本《轮回残章》封面上的字深深印进他眼里。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肩膀上的伤太重了。毒气顺着身体往心脏走，每呼吸一次，肋骨就像被铁丝勒住，一阵阵疼。
但他不能停。
苏清绾还在密室里，子时快到了。
他咬牙站起来，左手撑着冰棺边缘借力，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冷汗从额头流下，落在冰上立刻结成小水珠。他抬手擦了把脸，掌心还留着药的苦味和烧过的痕迹。可他的脑子比刚才清楚了些——事情不对劲。从金箔变成粉末开始，到玉佩发烫，再到冰棺里的幻象，一切都在推着他往前走，好像有人早就安排好了路。
他不信命。
但现在，命运找上了他。
他拖着受伤的腿往外走，每一步都在冰上留下淡淡的血迹。冰洞里很安静，没有风，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来回响。走到出口时，红月已经被遮住大半，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光，照在雪地上显得怪怪的。
密室不远，在苏家老宅最偏的地方，藏在一片枯竹林后面。他记得上次来是半年前，苏清绾给他换药，手指轻轻碰到他手臂上的旧伤疤，说：“有些伤，药治不好。”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明白了。
他加快脚步，刚翻过矮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
“苏清绾！”他喊了一声，冲到门前。
门没锁，但推不开，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他用剩下的力气撞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冷风吹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雨后的土味，又有点像铁锈。
他挤进去，一眼就看见她坐在地上，背靠着墙，脸色发白，满头是汗。她的左臂露在外面，那些红纹已经爬到肩膀，一闪一闪地亮着，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移动。
“你怎么……”他话没说完，脚下一紧。
低头一看，几根发光的链子从她手臂延伸出来，贴着地面冲向他，眨眼缠上他的手腕和脚踝。链子不烫也不冷，却很难挣脱。他一用力，链子就收紧，勒得骨头生疼。
“快走……”苏清绾抬起头，声音发抖，“我控制不了它！”
云逸尘想运功震断链子，刚提气，肩头猛地一痛，眼前发黑，差点倒下。他靠着墙站稳，发现这些链子是从她身体里出来的，随着她的呼吸忽明忽暗。而他越靠近，链子收得越紧。
“别挣扎。”她忽然说，声音低了些，“它……好像不是要伤你。”
云逸尘皱眉：“什么意思？”
她喘了口气，抬起右手，手指微微发抖：“刚才……我脑子里闪过一段口诀，像是古时候的，我没念完，它就开始动了。”
“什么口诀？”
“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开头是‘九曜同辉，阴阳共济’……后面断了。”
云逸尘心里一震。
《九曜真经》他练过，虽然只是残篇，但也知道双修篇从未出现过。传说中需要两个人血脉相连、气息同步才能启动。他一直以为那是假的，可现在这情况……
“你再试一次。”他说。
“不行，我怕……”
“信我。”他看着她，“你现在停下，我们谁都出不去。”
她咬了咬嘴唇，闭上眼，嘴唇微动，开始低声念诵。
云逸尘立刻感觉到变化。那些链子不再收紧，反而慢慢变热，一股暖流顺着链子传过来。他体内的真气原本乱成一团，现在渐渐平稳下来，和她的气息配合，一进一退，像潮水一样。
金光和蓝光从他们身上升起，交织在一起，照亮整个密室。
地面开始震动。
“轰”的一声，冰层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横穿房间。黑色的水从裂缝里涌出，黏糊糊的，冒着细泡，散发出腐臭味。水面上浮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虚影，上面布满古老符文，左臂肘部以下断了，断口伸出几根铁链，扎进黑水里，像是被压着。
那手臂猛地一挣，整片冰面都晃了起来。
云逸尘反应很快，立刻运转《九曜真经》，把剑意集中在掌心，在身前划出一道屏障。黑水撞上来，发出“嗤嗤”声，像被烧焦，可那只手臂吸力太强，屏障撑不了多久就开始裂开。
“稳住！”他对苏清绾吼。
她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月华之力从掌心涌出，和链子共鸣，形成三角支撑，勉强挡住下沉的趋势。但她体力快耗尽了，呼吸越来越弱，嘴角渗出血丝。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掉进去。”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云逸尘盯着那只手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力量……和他在秘境里感受到的一样。当年他快死的时候，就是这股力量把他拉进深渊，又送回来。他一直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更像是被召唤。
“它认得我。”他低声说。
苏清绾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而是抬起右手，不顾肩伤撕裂，硬生生把手按进黑水中。
一瞬间，所有声音都没了。
他的意识被拉进一片混乱中。耳边响起低语，不是说话，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声音，直接打在灵魂上。他看到很多画面：一座倒塌的祭坛，九个悬浮的星轮，一个背对他的身影拿着剑，劈向天空。
然后是一行字出现在空中：
他猛地抽回手，整个人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见什么了？”苏清绾问。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头顶冰层又是一震。裂缝扩大，黑水喷出，那只手臂的虚影更亮了，五指张开，朝他们抓来。
云逸尘一把抓住苏清绾的手：“抓紧我！”
她点头，十指紧扣。
就在这一刻，链子突然嗡嗡作响，光芒暴涨，竟把黑水逼退了几寸。那只手臂停在半空，好像害怕这股力量，慢慢收回，重新沉入黑水。
冰面暂时稳定了，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云逸尘靠在墙上，肩上血流不止，脸色很差。苏清绾趴在他肩上，累得睁不开眼，手臂上的红纹还在闪，但慢了许多。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它还没完。”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拉了拉，护住她。
外面，子时过了。
百里外的一处山崖上，楚寒坐在石台中央，手里拿着那块饕餮玉佩。玉佩表面有裂痕，像是被人强行掰开。他用灵识查了很久，也没找到原因。
“奇怪……”他嘀咕，“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
他翻过玉佩，突然愣住。
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小的字，像是针尖刻上去的，笔画歪扭，透着邪气：
“这是谁刻的？”他伸手去摸。
指尖刚碰到那行字，周围空气突然扭曲，石台地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发出幽光。他想跳开，身体却动不了。
“靠，不会吧……”
话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沙子一样消散在空中，只留下玉佩“当啷”一声落在石台上，滚了两圈，静静停住。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山崖恢复寂静。
密室内，云逸尘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楚寒……”他低声念了一句，眉头皱紧。
苏清绾迷迷糊糊睁开眼：“你说什么？”
他没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冰层下，黑水再次缓缓涌动，那只手臂的轮廓在深处若隐若现，五指微微蜷起，仿佛在等下次破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