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郡守瞥见车外的漆黑,忽然记起自己原本对黑夜的畏惧。方才的惊慌让他一时忘了这份恐惧,如今危险稍退,那沉沉的暗色再度攫住了他。他连忙将头缩回马车,不敢再看外面黑黢黢的林子。
他心里懊悔极了,这一天遇到的尽是可怕的事,谁晓得回程路上还会有什么在等着。
正想着,队伍前方突然传来几声惊叫,紧接着整队人马 动起来。马匹受惊,扬起前蹄,把背上的人甩了下来。
明月郡守不敢出去——外面是他最惧怕的黑暗,仿佛一踏出去便会被吞没。
实际上,走在最前面的几名官兵已落入飞羽设下的第一个陷阱。那是个深坑,虽未藏有利器,却足以困住数人。飞羽并不担心他们因此警觉,反而怕他们不够警惕——若不紧张,后面的陷阱就难以制造恐慌。
明月郡守不知外面发生什么,只能急唤一名手下询问。
“大人,前方路上突然出现一个深坑,几位弟兄掉进去了。”
“有人伤亡吗?”
“回大人,无人死亡,但坑底的人一时上不来。”
“快把他们拉上来,别耽搁!”
“是。”
手下连忙组织营救。可那坑实在太深,掉下去的人里,大半已摔断了腿,在底下哀嚎不止。就算有足够长的绳索,也难将他们拉起。
更何况,即便救上来了,这些人不是断手就是折腿,不仅无法作战,还会拖慢行程,需要派人照顾。
明月郡守暗想,救他们上来反而增加负担,倒不如任其自生自灭,若是命大,或许还能活下来。
飞羽带着之前的几个兄弟趁热打铁,又在明月郡守后方学起了狼叫。
明月郡守再次听见狼嚎,而且声音明显比上次更近,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身后的白狼神正在逼近。他感觉这狼嚎声异常尖锐恐怖,不似寻常野狼,恐怕真如老神仙所说,是拥有神力、能轻易灭杀凡人的白狼。
明月郡守立即下令队伍全速前进,放弃坑中那几个还没救上来的人。
手下官兵闻言都难以置信。哪有统领会这样轻易抛弃手下?况且眼看就要把人救上来了。
一名手下连忙回报:“大人,坑里的兄弟马上就能救出来了,能否稍等片刻再走?”
“放屁!等他们上来,我们早就没命了!你再耽误,我把你也扔进坑里!”
见明月郡守如此坚决,那名手下不敢再多言。毕竟自己只是个小兵,违抗命令只怕性命难保。坑里的人救不救,与自己何干?自己没事就好。
众人只得放弃坑中同袍,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刻,许多人的心都凉了。他们原以为新任明月郡守只是吝啬小气,却没想到他竟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明月郡守决定继续前进,却不知前路尚远,还有无数陷阱正等着他们。
果然没走两步,队伍就触发了第二个陷阱。
这第二个陷阱与第一个大不相同,具有强大的 力。
第一个陷阱只是个空坑,掉进去顶多摔伤,并无性命之忧;第二个陷阱却暗藏杀机。飞羽相信,这个陷阱定会给明月郡守一个“惊喜”。
果然,走在最前面的四五名官兵触发了陷阱,瞬间人仰马翻,跌入深坑。这次坑底密布长矛,几人跌落瞬间就被刺穿,当场毙命。
队伍顿时一阵 动,紧随其后的几人倒吸凉气,说什么也不敢再走在最前面了。
明月郡守发现队伍出现 动,瞬间怒气上涌。这群废物,才刚下令加速前进,没走多远就又乱了阵脚,实在令人恼火。
他朝外厉声喝道:“别管发生什么,继续前进!谁再拖慢速度,军法处置!”
最前方的几名官兵闻言陷入绝望。不许拖延,可前方不知还有多少陷阱,这意味着他们的性命恐怕就要断送在此。
郡守麾下的官兵们心寒不已——这位大人显然没把他们当人看,只顾着自己逃命,全然不顾他们的死活。
可他们又能如何?不过是区区小卒,毫无话语权,性命轻如草芥。
眼下,走在最前方的人就是在用血肉之躯为郡守开路。
他们也想逃,也觉得这样送死毫无意义。但四周无路可退,飞羽的计策封死了所有生路。不闯过这些陷阱,根本无法离开此地。
看了眼惨死在陷阱中的同僚,队伍继续前行。
果然,没走多远,又一个陷阱出现。
飞羽布置的地刺陷阱是连续两个,间隔很近,意在制造恐慌。他耍了个心眼:若官兵在经历第一个陷阱后心生警惕,用兵器探路,反而会中计——这些陷阱只有承重足够时才会触发。
于是,尽管前几人这次谨慎地用兵器试探,却仍未能识破机关,连人带马跌落陷坑,惨死在地刺之上。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出事後,出于对郡守的恐惧,队伍竟未停留,直接踏过同袍的尸身继续前进。
这倒是飞羽没料到的——他们竟有如此决心,不惜牺牲也要闯出一条生路。
不过,这些人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即便他们勇往直前,前方还有一份“大礼”在等候。
飞羽实在想不通:既然明月郡守连先锋的性命都不顾,为何不敢掉头原路返回?
明月郡守不是没有考虑过原路返回,但之前被飞羽惊吓的经历仍然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因此,即便要牺牲手底下这群人,他也不愿再回头去体验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恐惧。
他已经完全相信鬼神的存在,并在内心发誓:只要能活着离开这片丛林,就再也不会踏足此地半步。
留在明月城安安稳稳地捞钱,收益虽慢,也比在这承受折磨、丢掉性命强得多。
此刻,明月郡守心神不宁地坐在铁甲马车里,并不清楚几位兄弟惨死的具体情况,也还不知道飞羽设下的陷阱有多可怕。
明月郡守的队伍继续前进,很快便遭遇了飞羽设下的第三个陷阱。
这其实是飞羽有意安排的震慑之计。他想:当他们目睹地刺陷阱中惨死的人时,心理压力必然陡增,正好趁机布置一个与第一个陷阱相似的陷阱,多抓一些活口。
如今烽火山正缺劳动力,闲置的农田总需有人耕种。飞羽不舍得让自己的弟兄们干这些重活,俘虏一些人力正好派上用场。
第三个陷阱与第一个结构类似,都是一个巨大且深邃的坑洞,掉进去的人无法自救,行动力也会丧失。不同的是,这个陷阱更大更深,能够困住更多俘虏。飞羽将第一个视为前奏,而这个,才是真正的开始。
当整支队伍行进到陷阱正上方时,地面骤然塌陷,大批官兵和马匹瞬间掉落坑中。
这一突变惊动了明月郡守,他不得不走下铁甲马车,亲自查看情况。
他强忍着对黑暗的恐惧,一步步靠近陷阱边缘。
由于队伍拉得较长,明月郡守下车时,正好看见掉入第三个陷阱的手下惨状——数人被数根长矛贯穿身体,因自身体重不断下滑,最终落到坑底。
明月郡守倒吸一口凉气,但迅速稳住心神。眼下局势危急,他绝不能在下属面前显露慌张,这既是为了维持形象,也是为了稳住这些手下的心,让他们以命相护,保他安全离开。
当他一步步从第三个陷阱走向第四个陷阱时,不敢想象若这个更大的坑中也布满地刺,他还会损失多少人。
但他随即意识到,即便落入陷阱的人未被地刺刺穿,也无法组织救援。
如此看来,即便那些人还活着,也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明月郡守想到此处,便转身回到铁甲马车上。既然这些人的生死已无分别,亲自前往查看结果也无意义,不如安坐车中,指挥手下的平民继续前行。
此时,落入陷阱的官兵们仍在不断 。未受伤的人还抱有希望,恳求大部队停下救援,不要放弃他们这些仍有战力的人。
然而大部队显然无意施救。接到明月郡守的命令,队伍继续前进,毫不理会这些曾经效力的伤员,任他们在此自生自灭。
坑中的人们陷入绝望,发出疯狂的呼喊,渴望最后一线生机。
渐渐地,他们发现无人愿意停下脚步伸出援手。所有人只顾着向前,只想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森林。
于是他们开始数落明月郡守的不是,逐渐演变成高声谩骂。
坑中众人齐声咒骂明月郡守时,那些四肢完好者还怀着一丝希望,试图通过协作爬出深坑逃生。
但那些摔断胳膊或腿的人已彻底绝望。无人会管他们,他们注定要屈辱地死在这个坑洞里。
听到身后传来的骂声,明月郡守怒火中烧。先是在这林中遭遇诡事,接着队伍又落入陷阱折损人马,现在连这些手下都敢用恶毒言语辱骂他。
老神仙惹不起,白狼神惹不起,难道连这些贱民都敢骑到我头上?
明月郡守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心腹领命后,带着一小队人脱离大部队,返回第四个陷阱——那个困住大批人马的大坑。
坑中众人见明月郡守的心腹带人来到坑边,还以为迎来了生机,一个个手舞足蹈地希望获救。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明月郡守的心腹蹲在坑边,冷冷说道:“哼,大人命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好好投胎去吧!”
说罢,坑边的一队人张弓搭箭,瞄准了坑下的人们。
不待他们说出最后一句话,箭矢已如雨点般落下。
伴随着声声惨叫,生命接连消逝。不多时,大坑中的人已几乎死绝。
飞羽未曾料到明月郡守竟如此狠辣,说杀就杀,全然不顾这些人本是己方队伍中的重要战力。
此举也彻底打乱了飞羽原有的计划。他原想借这陷阱多抓些活口,带回去充当劳力,谁知明月郡守竟这般无情,直接下令坑杀众人。
飞羽心中无奈,只能默默企盼生还者多一些,稍后或许还能救下几个,多添几名劳动力。
为烽火山寨补充大量劳力已无可能,眼下唯有等事毕后清点活口,带回山寨充作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