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代人的仇恨,还有双绝门险些灭门之仇,即便六阳门不提,我也必报!”张亮望淡然道,“好了,暂且不提。我还需几件法器,先去楼下看看,二楼的宝物我买不起。”
李掌柜将一个装有五千灵石的储物袋抛给他,苦笑道:“去吧去吧!”
张亮望拿起储物袋,正要拱手道别下楼,李掌柜忽然想起一事,忙唤:“张亮!”
“还有事?”张亮望回头,面露疑惑。
李掌柜道:“你如今手头宽裕些,但制符的收入实在配不上你的身份。你在制符一道天赋有限,不如改学一门技艺?近日店里进了一批炼器、炼丹的基础玉简,价格虽高,你应当还能承受。”
张亮望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多谢老李提醒,看来我最近的运道当真不错!”
下楼后,张亮望未让侍者引路,径直走向法器区。金玉楼分三层,每层设五区:丹药、法器、符箓、玉简、杂物。他所至之处,尽是五百灵石以内的中下品法器,乃练气修士常光顾之地。
“寒水剑,中品法器,四百二十灵石,太贵。黑玉剑,下品法器,一百六十五灵石,剑身过宽,不适合雪儿。玄冥剑,中品法器,三百八十五灵石,这个倒可考虑。”张亮望心中盘算,默默记下看中的法器。片刻后,他唤来李二,报出三柄法器名称,命其取出实物。
李二咧嘴笑道:“张亮前辈真是好眼力,这几件法器品质上乘,价格也比同阶的略低,相当划算。”
“行了,你把法器放去柜台,我还要去玉简区,等会儿一并结账。”张亮望摆摆手,对李二的奉承早已无感。
走进玉简区,各式玉简排列整齐,看得张亮望眼花缭乱。幸好目标大概在推荐台上,否则还真不好找。玉简区的侍者名叫张华,修为练气三层,对张亮望这位筑基前辈颇为恭敬。一听张亮望要丹道与器道的基础玉简,他立即将两种都捧了过来。
可张亮望却被张华弄得哭笑不得。眼前二十多块玉简,他哪里买得起?这小子莫非是想看他出丑?张亮望心中尴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张华说道:“你一下子拿这么多,是要我比对比对?”
“这……其实不太合规矩。”张华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神色忽然坚决起来,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张亮前辈的为人晚辈信得过,既然您需要,晚辈就破例一次,但请前辈千万别对外提起。”金玉楼规矩森严,玉简内容一旦被记下,买卖便无意义。虽说基础玉简内容庞大,筑基修士也难短时记全,可凡事总有例外,因此玉简通常不准预览,只能看介绍。
张亮望深深看了张华一眼,感觉他应有事相求,否则不会冒险示好。心中权衡片刻,张亮望微微一笑,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投入其中,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
半柱香后,张亮望带着两枚玉简与张华回到柜台。三把法器一千一百六十灵石,两枚玉简一千二百灵石,刚鼓起来的钱袋转眼瘪了近半。
结完账,张亮望向柜台二掌柜告辞,回头见张华神情紧张,便笑道:“替我谢过李掌柜,若有机会,我必还他这个人情。”
走出店门,张亮望头也不回地朝集会中心走去。身上还剩两千多灵石,他觉得该添件法器了。金玉楼法器虽多,却没有他中意的,不如去集会看看。
映水门主办的集会在坊市正中央,也是坊市卫队驻地,为全坊最安全之处。在此集会,也意味着交易受映水门保护。此处买卖自由,哪怕手持重宝闲逛,也无人敢抢;纵有上万灵石摆在桌上,也无人敢动心思,一切皆因有映水门卫队守护。
金丹修士在张亮已属一流高手,常驻宗门,鲜少外出。众人皆知金丹修士之威,却大多未曾亲见。不过坊市中人都清楚,映水门坊市护卫队中,常年有一位金丹修士坐镇。
尽管坐镇坊市,这位金丹期修士却鲜少露面,以至于连许多长居坊市之人都不清楚他的样貌。或许有人因种种机缘见过他一面,但张亮望敢断言,在这坊市之中,即便是卫队成员,也无人比他更熟悉这位金丹修士。
方才在金玉阁内,张亮望虽浏览了数十枚玉简,涵盖各类技艺,却并未细看,只匆匆一瞥,寻得所需便已足够。贪多嚼不烂——在基础符道中浸淫数十载的张亮望对此深有体会。
张华此人倒颇有意思。张亮望不知他为何刻意结交自己,想来必有所求,因而方才以神识传音,约他在卫队驻地前相见。
不多时,便见张华匆匆赶来。张亮望也不多言,领他走进一间茶馆,择了处僻静角落坐下。待一壶清茶沏好,见张华面露焦灼,张亮望这才开口:“何事?但说无妨。”
张华神色一凛,郑重道:“张亮前辈!晚辈确有要事相求。若蒙前辈施以援手,晚辈虽眼下无以为报,此生必不忘前辈恩德!”
“哦?”张亮望轻抿茶汤,悠然道:“且细说缘由。”
听得这般淡然的回应,张华反倒迟疑片刻,方低声道:“前辈可知王虎前辈方才接下的那趟镖?”
张亮望眉峰微动:“与你有干系?”
“正是晚辈表兄所托。”张华解释道,“表兄一家世代居于坊市,在街角经营灵药铺。不料上月开罪了六阳门的人,不得已要迁往十万里外的飞云城。”
张亮望颔首:“六阳门确实跋扈。不过既已托镖,王虎他们三个筑基初期联手,除非遇上筑基后期修士,寻常敌手应当无碍。”
“可是……”张华声音发紧,“表兄得罪的正是六阳门三长老穆英豪,那位筑基后期的高手。表兄未敢向王虎前辈言明实情,恐其拒镖。但晚辈深知穆英豪睚眦必报,极可能亲自截杀。晚辈相识之人中,唯前辈不惧六阳门,这才冒昧恳请援手。”说罢猛然跪地,连叩三首,在张亮望怔忪间颤声道:“求前辈救表兄全家性命!晚辈愿以此残躯为报,今生任凭驱策!”
张亮望凝视着张华,那双眼中翻涌的期盼、激动与恳切不似作伪。然若要为此再度与六阳门对立,甚至可能引发两派冲突,实非他所愿。纵然不将那穆英豪放在眼里,可他终究非独来独往之人。穆英豪背后站着整个六阳门,而自己亦代表着宗门立场。六阳门迟早要除,却非此时——如今他虽可在金丹之下纵横,却难敌金丹修士,过早与六阳门冲突实属不智。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情,冒着得罪六阳门的风险去对抗他们的长老,这样做是否值得?更何况,欠人情的对象不过是个练气期三层的小修士,而且这份人情本就无足轻重。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会犹豫地拒绝张华。
就在张亮望准备开口回绝的时候,张华又急忙说道:“前辈!晚辈的表兄家族世代经商,鉴别药材的能力在整个坊市无人能及!本来家中还有些积蓄,但最近都被六阳门夺走了,剩下的钱还要用来支付托镖的费用,实在无法供奉前辈。前辈刚才购买的玉简是关于丹道和器道的基础内容,晚辈这里有一部家传的阵道典籍,如果前辈愿意答应,晚辈就将这部典籍献给前辈,不论事情成不成,都当作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张亮望淡然一笑,正想说这并非钱财的问题,却见张华已将一块黑色玉简双手奉上,这举动顿时让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块黑色玉简,即使不知其中内容,单凭其材质,张亮望也能看出它价值不凡。众所周知,大多数玉简采用灵玉制作,而灵玉也分等级。青色玉简通常由下品灵玉制成,能保存其中信息千年不损;绿色为中品,可保万年不失;白色为上品,已是灵材级别,甚至可用于炼制某些法器。
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世间玉石种类繁多,这三类只是其中一部分,玉石的好坏还需看其蕴含灵气的多少。灵气低于下品的玉石称为次等,几乎毫无用处;而上品以上的玉石则以阶位划分,上品为一阶,往上还有二阶、三阶,直至九阶。
张亮望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块黑色玉简的原料竟是三阶玉石,其价值不亚于一件上品法器。他之前所卖的玄光符就是用三阶玉石制成的,足见其珍贵。
用这样的玉石制作玉简,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是个败家子,灵石多到用不完;二是玉简中记载的内容极为重要,以至于三阶玉石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阵道,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技艺,在修真百艺中被公认为第一。
接受还是拒绝?张亮望眉头紧锁,久久难以决断。接受,意味着要与六阳门发生冲突,对方还是一位长老,可能会引发双方提前开战,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而不接受,这块珍贵的阵道玉简就要从眼前溜走,这可是用三阶玉石录制的啊!
深吸一口气,张亮望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敢轻易答应,容我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
张华听了这话,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说道:“多谢前辈。”
“去吧!”张亮望挥了挥手,又道,“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说实话,我现在还不想与六阳门有什么冲突。”
尽管张亮望这么说,张华脸上的笑意并未减少,他将玉简放在张亮望的桌上,恭敬地退了出去,消失在街角。
“这个张华,究竟想做什么?”张亮望苦笑着思忖。自己尚未答应,对方便将东西放下,难道他料定自己一定会同意?还是说,即便自己不答应,张华也愿意用这块玉简来结交?张亮望自问自己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他将玉简收进储物袋,一眼都没有看。在做出决定之前,哪怕是九阶武学,他也不会去窥探——这是他从世俗界带进修真界的原则,是身为刀圣的坚持,也是这些年他生活拮据的主要原因。
“小二,结账。”张亮望放下灵石,独自走出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