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饭菜上桌,已经好久没有吃过热食的二人自然是端起碗猛吃,然后又要了一间楼上的客房。
店小二动作麻利,二人刚放下行囊,冒着热气的浴桶便已备好。木桶边缘搭着新采的木槿叶。
这是一种南方常见的植物,揉搓后会产生许多滑腻粘液,含少量皂苷和香气,可用于清除头皮油脂和灰尘。
“谁先洗?”白璃放下斩妖剑,舒展了一下筋骨。
“要不然一起?”
“……算了,还是你先吧。”
“哦。”
白璃别过脸去,耳边便立刻传来淅淅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没一会儿,清洗了一遍的姜玉婵已经将自己泡进了水桶里,发出满足的叹息。
水珠顺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帮个忙。”
“什么?”
姜玉婵将下巴搁在桶沿,雾气中她的面容模糊不清。
“帮我洗一下头发。”
“哦。”
“它是什么颜色的?”
“它?”
“我的头发。”
“你不知道?”
“不知道。”
“银白色……偏白一点。”
“难看吗?”
“好看。”
木槿叶在指间揉碎,泛起青绿的泡沫,抓揉后用热水清洗两遍,然后用毛巾包裹起来。
这个时代电吹风自然是别想了,一般情况就是用毛巾擦拭一下等它自然风干。
头发少些的还好,要是她们这样的却是要等不少时间。
又泡了一会儿,姜玉婵便从浴桶里出来,换白璃进去洗。
如今,她已经能够比较坦然的面对别人和自己的身体。
当然,如果动作实在太过香艳,她仍会移开视线……
等白璃也洗完换上新的中衣走出屏风,姜玉婵正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手中的桃木剑。
这是玄青子老道士送给她们的,既是千年雷击木打造的法器,亦是千里之外引动‘罗天大醮’的阵眼。
“看来你很中意这剑。”
姜玉婵点点头:“这把剑能让道法的威力增加三成。”
白璃眼睛眨了眨,倒是没有想到居然能增加这么多。
她接过桃木剑细看,在剑格处看到几个阴刻小字。
“天师龙虎七星剑。”
这个世界也有龙虎山和天师道?
只是如今玄门凋零,就算是有,应该也没有前世小说中那般翻云复雨的能力了吧。
白璃这般想着,将桃木剑还给姜玉婵便躺到床上。
没一会儿,欣赏完天师木剑的姜玉婵也走过来。
依旧是白璃睡在外面,所以她需要从白璃身上爬过去。
银白色长发垂下,自然拂过白璃的脸颊和脖子。
痒痒的,木槿叶的香味十分好闻,白璃下意识的深吸一口气。
银发少女顿了顿,眨巴了一下灰蒙蒙的双眼,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
“怎么了?”白璃不动声色问道。
“没什么。”
姜玉婵终于翻过去睡在身边。
“这间客栈的床很大。”
“知道。”
知道还不睡过去一点。
白璃无奈将被压住的头发抽出来。
“睡吧,明天去军营周围转转。”
“哦。”
白璃睡觉十分安稳,睡着时是什么姿势,第二天醒来时也大差不差。
只是每晚总有一个人试图把她抱在怀里充当人形抱枕。
也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没有睡床,这晚白璃竟是难得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身处一个昏暗的洞穴,两侧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铁牢笼。
沿着岩壁一直向前,最终在一间昏暗牢笼前驻足。
她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些,却发现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和低语。
“你是谁?还我手臂——”
白璃若有所觉低头,却发现自己的左臂空空如也,她心头微微一惊,刹那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没有超凡力量的平凡世界。
“……”
白璃猛地睁开眼睛,褪色的蓝色幔帐逐渐映入眼帘,这才反应过来只是一场梦境。
低头。
发现姜玉婵手脚缠在自己身上,瓷白精致的小脸埋在自己颈窝里睡得正香。
下意识动了动想要将身体抽出来,银发少女却如同树袋熊般将她抱得更紧。
直到‘抱枕’不再动弹,她才努了努嘴发出满意的呓语。
白璃咧嘴苦笑,只能任由她抱着自己。
慢慢抬起左臂,手臂光滑如绸。
如果所猜不假,梦里牢笼中关的便是这条手臂真正的主人,也就是那只被剥离了血肉的妖魔。
只是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梦到它?
是所有巡游都会做这样的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白璃无从知晓。
但她有一种感觉,就是那只妖魔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不同。
……
山间晨雾未散,青鬃马便踏着露水行在泥泞的土路上。
白璃单手挽缰,另一手扶着姜玉婵的腰肢,斩妖剑随马步轻晃,剑鞘偶尔磕碰马鞍发出闷响。
这并非官道,甚至不是大路,只是一条嵌在山间的逼仄小道。
早上吃饭时,白璃便在掌柜的口中得知这条路可通往西南军的军镇,备了些干粮和水便一路行来。
如今已经出城十馀里,竟是一个人也没遇上,莫不是在哪个不起眼的路口走错了道?
某时,银发少女动了动鼻子:“有炊烟的味道。”
白璃也闻了闻,什么也没有闻到,但想着姜玉婵应该不会闻错才对。
便催马小跑起来。
翻过小丘,又绕过急弯,一座藏在山间的小村庄映入眼帘。
只是……村庄已成炼狱。
兵士、鲜血、狞笑、悲鸣,一幅血腥画面缓缓展开。
“怎么了?”
“……一群官兵在屠村。”
长发凌乱的女人颠簸着逃出茅草屋,身后尾随着一个衣不遮体的官军。
看到马背上的二女后双方皆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他便看见黑裙女子腰间斜跨的斩妖剑。
“夜……夜游巡!”
白璃冷冷的看着他,风向渐变,这才注意到姜玉婵刚才闻到的炊烟该是被点着的草屋。
夯土墙塌了半边,七、八具尸体横在晒谷场。
几个村中老者被长矛钉在磨盘上,矛杆还在微微颤动。
似是听到了那名士兵的呼喊,几间草屋中蓦的钻出二十馀名穿着西南边军制服的士卒。
许是人多壮胆,被吓了一跳的官军喉咙里卡出一口浓痰:
“钦天监的狗,呵忒——”
白璃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踢青鬃马马腹,调转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