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妖魔鬼怪听得多了,还是第一次听到‘神’。”
“如果真有神,怕是第一个就把他口中的河神给灭了。”
探查酒肆的游巡从后院回来,皱眉道:“安全,不过食肆只有五个房间。”
最终,大家一致决定房间留给香引,而十四位游巡就在食肆大厅休息。
安顿好香引,一众游巡也脱下身上沾满灰尘泥土的外衣。
这一路奔波,途中甚至连吃饭时间都没有,自然也没有洗漱、更衣。
一个个排队洗漱出来,只觉得整个人都轻了几分,模样也恢复了青葱少女。
说起来,这一群夜游巡和香引,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一、二岁,小的只有二八年华。
换做前世都是没毕业的学生,这一世却已经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了。
少女们默契地取出储物法器。
有从玉镯倒出铁锅的,有自锦囊抖落碗筷的,有打戒指中取出调料的。
又在食肆后厨找来酒肉米面。
便有一位善于厨艺的游巡将长枪往地上一插,操起衣袖就开始切菜、揉面。
叮当碰撞声里,白璃忽然起身:“我出去转转。”
“一起。”
铁心扛斧跟上。
踏出门坎,远处阴影中便有几道身影飞快消失。
二女对视一眼,沿着夯实的黄土地向着河边走去。
暮色渐浓,江风裹着鱼腥味掠过街巷。
铁心扛着斧头踢飞一颗石子儿,终于耐不住开口道:“你不会真是出来闲逛的吧?”
“当然不是。”白璃也没隐瞒:“就是好奇他们口中的河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寻常百姓见了游巡无不是吓得落荒而逃,可这里的人非但没跑,甚至还敢顶撞她们。
更奇特的是,青衣江大妖事件后,整个雅州城的百姓逃了七七八八。
可这个小渔镇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们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妖魔呗,还能是啥。”
“妖魔?”
“你实力不错,就是见识少了点。”铁心咧嘴一笑:“我杀过一只心魔……你知道心魔吧?”
白璃点头:“杀过一只。”
铁心挑挑眉,继续道:“我杀的那一只诞生于色欲,是一只淫(和谐社会)魔。”
“那家伙本事不强,却能蛊惑人心,等我接到任务赶到的时候,那心魔早已蛊惑了一座寺庙的和尚。”
“它居然天真的用一百多个秃驴的命要挟我,然后我就把所有秃驴全砍了。”
“可笑那些信徒居然拦着我不让我除妖魔,特别是那群女人,原因竟然是因为这个寺庙求子灵验,只要求子要不了多久就能怀上。”
“殊不知每次上香后被迷晕,然后被拖去后院……肚子里怀的都是和尚,哦不对,心魔的种。”
铁心咧了咧嘴:“当时那寺庙女人看我的眼神,就和眼下这些村民一模一样。”
二人驻足。
前方,青衣江边,一座石头堆积的石庙显出全貌。
“这些镇民的依靠应该就藏在这里面,可愿与我一同去看看?”
“走!”
……
青衣江畔,夜色如墨,石庙静立。
白璃与铁心踏入庙中,烛火摇曳,映照出供桌之上五尊泥塑。
两侧泥塑青面獠牙,身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鱼类的特征,显然都是水中妖魔。
唯有当中一尊。
形若猿猴,缩鼻高额,青躯白首,金目雪牙。
怎么看也不象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民间神只。
“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依仗。”白璃轻声道。
“以神灵名义供奉妖魔的见多了,如这般明目张胆的却是第一次见。”铁心咧着嘴,不无讥讽道:“难怪那大妖藏在青衣江中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发现。”
“怕是这沿河的村、镇都在暗中献祭活人给它们吧。”
白璃募的想起金沙县江中岛的那只蟾蜍妖。
若非孙家包庇,暗中抓了许多乞丐与淘金者投喂,何至于养出那般祸患?
许多时候,妖灾背后,不过是一场肮脏的人祸。
正思忖间,庙外忽有火光晃动,人声渐近。
二人对视一眼,足尖轻点,纵身跃上横梁,隐入阴影。
片刻后,一行人踏入庙内。
为首的是一胖一瘦两个老头,从谈话不难分辨。
胖的是这儿的里正公,瘦的则是庙祝。
两人身后还跟着几名汉子,挑着竹笼。
笼中装的并非鱼获,而是一对童男童女,年纪看起来不过几岁大,如同睡着般安静的趴在笼子里。
进了石庙,放下竹笼,那几个汉子便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娃儿爹娘那边安排好了?”身着绛色袍子的庙祝抚着长须问道。
里正公搓着手:“都说定了!祭祀后让他们两家撒头网,欢喜得很哩!”
庙祝满意点头,却又皱眉:“我听说,今日镇子上来了一帮游巡?”
“是的,他们还占了镇中的食肆,刚才吴掌柜还与我告状来着。”说完,里正公不无担忧道:“看她们的模样,多半是冲着河神来的,老夫担心……”
“你在怕什么?”
“我只是怕她们发现祭祀,然后对河神不利……”
庙祝冷哼:“一些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而已,别忘了上个月来的那群,最后不也全都成了水鬼。”
里正公连连点头。
“祭祀一事绝不能耽搁,否则河神发怒大家都活不了。”
“小的不敢眈误祭祀!绝不敢误了时辰!”
庙祝这才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河神会记住你们的诚意,明年……定是大丰收。”
里正大喜,连连叩首,随后带着人退了出去。
庙祝盯着竹笼中的孩童,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最终也转身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白璃与铁心翻身落下。
铁心盯着竹笼,嗤笑一声:“可怜,连亲爹娘都把他们卖了。”
白璃却未应声。
自入庙起,她便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仿佛暗处有什么在窥视。
她眯眼望向青衣江方向,江水漆黑如墨,波澜不兴,却莫名让她脊背发寒。
“怎么了?”铁心发现了白璃的异样。
“总觉得江里面有东西在看着这边。”
“有吗?”铁心凝视片刻收回目光,微微摇头。
“希望只是错觉吧。”
夜风掠过江面,带着腥气,白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现。
直到二人离开。
江心深处,似有一道阴影缓缓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