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薛神医无愧神医之名。”
只用了几天便找到抑制瘟疫之法,想必要不了多久便能彻底治愈腐疫。
“二位才是真的劳苦功高。”
“若是没有两位出手解决药园恶鬼,又一路保护我们抵达治府,我们早已寸步难行。”
白璃摆了摆手,不想在谁功劳更高这件事上多费口舌。
“既然薛神医已经到了州府,有此间长史保护安危无忧,我们便也要去做自己的事了。”
薛礼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白游巡可有了妖魔头绪?”
白璃点头。
这一路行来既是保护薛神医,也是搜寻引起瘟疫的妖魔。
今日终于在长史口中找到了线索。
腐疫的爆发点并不在州治府,而是在北边的清平县。
起因是一位采药人在山中遇到一群毒虫,被毒虫蜇咬后回家方才染疾。
之后传染给了他的家人,间接导致清平县腐疫爆发。
尽管州府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清平县的一切交通要道,但依旧未能遏制住腐疫传播,没几日州府和其他县城也陆续爆发瘟疫。
如此推测,腐疫的源头就在清平县周边一带的森林中。
虽然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但终归是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如果不将源头解决,就算薛神医治好了腐疫,未来指不定还有其他瘟疫,一来二去当州怕是剩不下几个活人。
“二位游巡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立刻便走。”
“那便预祝二位早日铲除妖魔,还当州朗朗乾坤。”
“借你吉言。”
“他日若再路过草庐,二位一定来寻老身,届时一定好生招待二位。”
薛神医看着白璃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礼道:“二位慢走。”
“就此别过。”
白璃还礼,然后带着姜玉婵上了马车。
待二人坐稳,那青鬃马便嘶鸣一声迈步向前。
……
当州的雪越来越大。
几乎将整个世界染成了一片白色。
雪地上,马蹄印和车辙印一路向北。
这边的村镇明显比南方的疫情更加严重,沿途十来个村镇皆是寥无人烟,路上到处可以看见野兽吃剩下的残骸。
大自然便是如此,人类一旦离开了领地,立刻便会被其他野兽占据。
而这些吃过人(河蟹)肉的野兽似乎已经将人记上了食谱,幸而白璃与姜玉婵皆非常人,倒不至于被野兽伤到。
沿着官道行了几个时辰,天色便逐渐昏暗下来。
距离清平县至少还有半日脚程,白璃倒也不急。
腐疫已经得到控制,短时间内杀不杀对大局影响不大。
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停好马车,然后给青鬃马卸了挽具,又喂了些粮食。
这边,姜玉婵素手一抬,口中轻念了一句“风来”。
地面上的积雪便被空穴之风带着飞入山林,露出冻得发硬的地面,一团火焰凭空出现在中心位置。
小土坡遮挡了寒风,火焰带来热气。
再铺上金沙县带出来的被褥,倒也算是一处不错的营地。
架上铁锅,用冰雪配上一块干粮,很快便煮成了一锅糊糊。
白璃舀了一碗递给姜玉婵。
后者双手捧着瓷碗,整个人缩在猩红大氅中,小脸被冻得微微发红。
“当州的百姓真可怜。”
“世道如此。”
白璃轻声回道。
她清楚姜玉婵这话对染疾而死的百姓并没有太多怜悯之情,更多的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感叹。
人命贱如草,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百姓都会成片成片地死去。
更何况如今正值朝纲震荡,各地玄甲军都在搜寻下一任即位皇帝的人选。
这件事她是从风谣口中得知,薛神医也提到过。
大昭国自一千年前建国后便是女皇帝,皇位采用的是禅让制度。
也就是说太子与皇帝并无血缘关系。
太子候选人则需要玄甲军在民间授选,年龄在十岁至十五岁之间。
这个年龄段与游巡基本重合,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
而且,按照薛神医所说,当今皇帝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实权,国家由上京的贵人们联手掌控。
钦天监的监正便是‘贵人’之一。
“所以,我们才要变得更强,然后活着。”
“好好地活着。”
亦如她刚穿越时下的决心。
银发少女放下手中的瓷碗,将自己靠在白璃的怀里,无神的双瞳‘看着’面前用灵法造出的火焰。
好好地活着谈何容易。
就算是再强,仍旧难以摆脱钦天监的控制。
即便游巡有着远超其他武者的战力,但只要寄生的妖魔本体还被关在钦天监,游巡便只有俯首称臣。
除非……除非能将关在钦天监中的妖魔本体找出来。
银发少女解开大氅,将白璃也罩在里面。
两人便这么依偎着坐在雪地中。
渐渐地,天空越来越暗。
头顶既无星辰,亦无明月,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
唯有小土坡下那团微弱的营火,以及火光勾勒出的两道纤细的身影。
翌日。
天刚蒙蒙亮,青鬃马便喷着白雾踏上行程。
白璃牵着缰绳,银发少女蜷在猩红大氅里,二人一路向北。
雪原尽头,清平县城墙渐渐浮现。
那是一座被白雪复盖的死城。
听不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看不到满街的病患,甚至没有找到一具尸体。
城门洞开着,积雪平整如初,仿佛整座县城的生灵都在某个瞬间蒸发殆尽。
白璃跃下马车,靴底陷入积雪。
县衙、药铺、民宅……白璃推开一扇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每次掀起的雪雾中都空无一人。
这大大出乎了二人的预料。
“尸体总不可能自己离开了吧。”
姜玉婵环顾周围,视线中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妖魔的气息。
“也说不定。”
“啊?”
白璃蹲下,轻轻抹开松软的积雪,很快便露出一层冰晶。
她抓住姜玉婵的手,指出一个大概范围。
“你用风把这一片的积雪全部吹走,轻一点。”
虽然不知意欲何为,姜玉婵却下意识执行了动作。
“风来!”
随着一声轻喊,天空飘落的雪花顿时倒卷,连带着县城街道上的积雪也飞上天空。
层层新雪之下,赫然是密密麻麻被踩实的脚印,许多脚印都已经凝结成冰晶。
痕迹歪斜凌乱,象是无数醉汉拖沓而行,最后挤出北门,一路蜿蜒没入城北外的一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