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京观有问题!”就在这时,银发少女突然开口道。
白璃止住脚步。
姜玉婵继续道:“这应该是某种巫阵,我在玄真观的藏书中见过记录。”
“巫阵?”
“对,这种阵法一般以鲜血和灵魂为材料,能拘鬼驱神,一千年前被正道修士所不齿,后来便逐渐退出主流,沦为旁门左道。”
“那这个也是拘鬼的?”
姜玉婵眯起双眼:“这几千名百姓的灵魂确实都在这京观之中。”
不止如此,巫阵之中烈火焚烧,这些灵魂便如同薪柴一般维持着巫阵的运转。
若是耳窍香引,必定能听见那巫阵中,数千道痛苦不堪的悲鸣声。
“如何破解?”
“巫阵虽与法阵略有不同,但原理相通,京观中必定藏有阵眼,将其毁去巫阵自消。”
闻言,白璃不语,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姜玉婵似乎早已预料,默默向后退出十几步。
靴底碾碎冻土,一步步向京观靠近。
寒风卷起猩红符文上的灰烬,黏在她黑色裙角,又被无声震散。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象是丈量过距离。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咔、咔、咔……”
数千颗头颅突然扭转,青灰色的脸齐齐对准白璃。
七窍中的红香无火自燃,香头爆出猩红光点,烟雾如活物般翻涌,倾刻间笼罩整座京观。
烟雾中浮现无数扭曲鬼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唯有插着红香的眼框里淌下两行血泪。
“装神弄鬼。”白璃冷笑,斩妖剑铿然出鞘。
最外围一颗老妇头颅连带着木刺应声而断。
尚未落地……
“小心!”不远处的姜玉婵一声惊呼。
紧接着便是一阵恶风袭来。
这一击来的又快又阴险,找准了白璃旧式已尽,新式未生的空档。
换做寻常武者,甚至游巡,怕是都难以避开这次偷袭。
但覆雨伏妖剑法岂是等闲。
几乎在姜玉婵喊出声时,手中长剑便已经有了变招。
却见她手腕一翻,泛着蓝光的斩妖剑变劈为扫,剑锋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斩向风声来处。
“当——!”
骨刀与剑刃相撞,火花迸溅。
白璃借力旋身,正面对上来袭者——
那是一具由骨头架子构成的骷髅鬼将,身高足有一丈,森白骨架拼接成夸张的躯干,左臂擎着半扇人骨盾,右手骨刀缠满漆黑鬼气,眼窝里磷火燃烧。
黑裙少女在它面前,显得异常纤细渺小。
“这是‘属级’鬼将。”
姜玉婵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银铃在雪中轻颤。
白璃未答,剑锋已化为赤霞。
“唰!”
赤红剑气撕开鬼雾,骷髅鬼将抬盾格挡,盾面的人骨被斩断十馀根,但符文一闪,碎骨又蠕动着愈合。
鬼将趁机一刀横斩,刀风卷起地上血泥,化作数十道骨刺攒射而来。
白璃足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折转。
斩妖剑舞成密不透风的光幕,骨刺撞上剑网纷纷崩碎。
她突然矮身突进,剑锋贴着盾缘上挑——
“咔嚓!”
一条骨腿应声而断。
鬼将恐怖的身躯失衡跪地,却立刻用骨刀撑住身体。
骨骼蠕动,眨眼间竟是在斩断处重新构造出一条新腿。
白璃黛眉紧蹙,剑势再变。
赤霞剑光如瀑倾泻,这次直取鬼将脖颈。
没了脑袋,看你如何恢复。
骷髅鬼将似是受惊收刀追击,却终究慢了一步。
眨眼。
骷髅头飞上半空,磷火尚未熄灭,无头身躯的颈骨上已经长出一枚新的脑袋。
鬼将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白璃轻盈落地,执剑而立,裙摆飞扬。
“你这妖魔,莫非有不死之身不成?”
骷髅鬼将却是裂嘴一笑。
下一息,一人一鬼再次战作一团。
那鬼将实力不强,但每次受损,眨眼便能立刻恢复,即便是被消掉脑袋也能长出一颗。
白璃一连施展了数次“赤霞”,每次都挑不同部位,却都未能找到命门。
二十丈外,姜玉婵立于巫阵之外。
灰瞳之中倒映出的却非这片冰天雪地以及阵中激斗的一人一鬼,而是地底隐藏的一个巨大巫阵。
她“看”得分明。
每次白璃的剑锋撕裂白骨,地面那由鲜血绘就的诡异巫阵之下,便有无数细碎的骨殖如活物般涌出,瞬间填补鬼将的损伤。
那京观不仅是祭坛,更是这白骨鬼将取之不尽的兵械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璃陷于缠斗,一时竟未察觉这再生之源,却未能瞒过银发少女的眼睛。
就在白璃又一次发动“赤霞”,剑势如虹,即将斩中鬼将肩胛,符文再次亮起的刹那——
姜玉婵动了。
她倏然蹲下,飓风袭来吹散脚下积雪,双掌重重按在冻结的地面上。
银发无风自动,一股沉凝浑厚、引而不发的力量在她掌心汇聚,瞬间沟通了脚下广袤的冻土。
“土行灵法——振山撼地!”
清叱声落,异变陡生!
战场中的白璃只觉脚下大地猛地向上一顶,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将她整个人凭空弹起二尺有馀!
紧接着,是更为恐怖的震动与轰鸣!
轰隆隆——!
仿佛地龙翻身,整个荒村废墟剧烈震颤,残存的焦黑屋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
方圆数里内。
地面复盖的厚重积雪,如同巨大的鼓面上被狠狠敲击的雨滴,瞬间被震得腾空弹起,形成一片混沌的雪幕。
数息之后,震动停歇。
大地之上,那道以人血绘制的庞大巫阵中央,赫然出现一个三尺深的大坑。
巫阵中被破坏的诡异符文剧烈地明灭闪铄了几下,便彻底黯淡、熄灭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观上数千颗头颅缓缓从木刺上滑落,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这……”
白璃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转头看向姜玉婵的位置。
后者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神色同样带着几分茫然。
虽知她在术法上天资卓越,术法往往一学便通。
但“振山撼地”她也不过掌握了两天,威能未免有些过于惊世骇俗。
不过,白璃也知道此时并非追问的时候,当务之急要先解决掉骷髅鬼将。
到现在,她哪里还不知对方‘无限’复活的问题就出在脚下的巫阵上。
当即桃花般的杏眼中眸光一凛,杂念尽消。
趁你病要你命!
她足下发力,身如鹞鹰凌空跃起,手中长剑直刺眉心。
那骷髅鬼将虽无法再瞬间复原,凶性却未减,残缺的骨刀带着森然鬼气,再次横斩而来!
白璃身形如灵猫般倏然一缩,冰冷的刀锋几乎贴着发梢掠过。
它慌忙挥刀试图稳住身形或反击,但白璃不会再给它任何机会。
人在半空,剑已蓄势,口中轻呵:
“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