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香身颓然倒下,香头微弱的红光挣扎着闪铄了两下,彻底熄灭。
徒留两截焦黑的残骸和一缕不甘散去的青烟。
巫祝枯瘦的手臂抬起,准确地捡起了那两截折断的立香。
“来人。”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岩石。
沉重的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名身穿劲装、面容冷硬的武者躬身闪入。
“有人破坏了阵眼,去请公孙护法过来。”巫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回禀巫祝,公孙护法他……今日一早便已带人离开了。”
“如此关键时刻,他竟敢擅离职守?”巫祝不敢置信道:“他去了何处?”
武者喉结滚动了一下:“昨日凌晨有教众在西北荒村一带,发现了疑似候选圣子的踪迹。”
“护法大人得知后,便……便亲自带精锐赶过去了。”
“找到了?”巫祝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此重大消息,为何无人通报老身?”
“属下不知护法大人作何考量……”
短暂的沉默。
“哼哼……”一声饱含讥诮的冷笑从兜帽下传出:“好一个公孙敬!当真是好算计!怕老身抢了他这泼天功劳不成?”
武者心头剧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禁若寒蝉。
巫祝与护法之间的龃龉,绝非他这等小卒能置喙。
他只能将头埋得更深,恨不得缩进岩石的缝隙里去。
诡异的笑声渐歇。
巫祝的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那两截断香上。
浑浊的眼珠在红袍的阴影里缓缓转动,最终停留在“九龙县”那支粗壮的猩红立香上。
围绕其周围的香火之阵依旧氤氲,只是边缘少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烟气。
“罢了。”她嘶哑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要争功,便由他去争。”
“此次行动本就是奉后土娘娘无上谕旨,前来找寻圣女真身,老身所做这些不过是转移钦天监那群鹰犬的注意力,他若真能找到,也算是我们共同的功劳。”
武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瞥了一眼那折断的香:“那个被破坏的阵眼……”
巫祝枯槁的手指随意地将断香扔回舆图上。
“一处外围节点而已。”她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感:“蝼蚁撼树,于大局……无碍。”
“你下去吧。”
“是。”
洞窟重归死寂。
只有那代表九龙县的血色立香,以及它周围如星罗棋布般燃烧的香阵,无声地散发着愈发浓烈的诡谲气息。
……
道别老鬼。
二女一马便驶上右边的老官道,也就是迎龙道。
依旧是寥无人烟,整个双庆府周边的百姓就仿佛死干净一般。
反倒是又遇到了三个京观巫阵。
有了第一个巫阵的经验,姜玉婵便在远处先用土形灵法将地下的符文震碎,白璃再入阵除鬼。
没了‘无限买活’,这些没有灵智的骷髅鬼将空有属级的战力,却没有妖魔的思维,战斗力也远不及正常属级妖魔来的危险。
在白璃剑下难当一合之敌,全都成为了系统中温暖的【点数】。
由刚开始的145点变为了295点。
蜜丸大小的神象石又收获了三枚,加起来倒是不比被姜玉婵吸收的那枚小。
若不是去往双庆府有事,白璃还真想继续将周围的巫阵全都清理掉。
但她也清楚,自己小打小闹或许拜香教不会管,若是真的用巫阵刷经验,怕是拜香教的强者就要找上门来了。
沿途种种不再细诉。
第三天清晨,二女终于看到了双庆府的城门。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自从进了剑南东道,一路过来的县城、州府就仿佛与两人作对一样,全都大门紧闭。
双庆府也不例外。
青灰色的高大城墙上,着甲士卒持弩肃立,冰冷的箭头在昏沉天光下闪着寒芒,戒备森严。
白璃牵着青鬃马,与姜玉婵停在离城门数丈之外。
“来人止步!”
一声厉喝自城楼炸响。
一名披甲校尉探出身形,锐利目光扫过城下风尘仆仆的二人,“府城戒严,禁止出入!速速离去!”
白璃神色未动,只将手探向腰间。银光微闪,斩妖剑朴实无华的剑柄已握在她手中。
她并未拔剑,只是将剑身稍稍抬起,清淅地暴露在城楼守军的视线之下。
城楼上一阵细微的骚动。
那校尉眯眼细看,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挥手喝道:“快开城门!”
沉重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呻吟,猩红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仅容二人一马通过。
甫一入城,校尉已带人快步迎下。
他抱拳一礼,目光扫过白璃手中的剑和一旁安静“望”向前方的姜玉婵。
语气带着几分畏惧与凝重:“游巡见谅!”
“实是刚接到的急报,九龙县……出了大事,拜香教妖人肆虐,已呈燎原之势。”
“都尉严令,封锁所有城门,禁止任何人等出入,以防妖邪混入城中生乱。”
白璃收起斩妖剑,动作干脆利落。
清冷的眸光掠过校尉头甲下的双眼:“最近可有其他游巡出城?”
“山天前共有两波游巡离开。”
白璃微微点头。
她本准备向漏刻司汇报这一路来所见异象,如此来看钦天监应该已经知晓此事。
既然如此,在没有接到任务前,她依旧将重心放在查找陆巡身上。
“漏刻司在城中何处?”
“在城北。”校尉连忙指向城内深处:“很好寻,院中有株遮天蔽日的百年黄桷树,一眼便能瞧见。”
白璃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牵起缰绳。
姜玉婵默契地跟上她的脚步。
空旷死寂的城门甬道内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丁铃声。
直到身影远去,那城门校尉方才舒出一口气。
双庆府内亦是箫条,街道宽阔却行人寥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少有几位百姓也行色匆匆。
两人一马踏着青石板路,很快便找到了城北那处显眼的所在。
高大的院墙内,一株虬枝盘结、冠盖如云的巨大黄桷树探出墙头,浓密的枝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投下大片深沉的阴影。
看来,剑南道漏刻司的院中都喜欢种黄桷树。
益州如此,当州如此,双庆府亦是如此。
推开漏刻司沉重的黑漆大门,内中布局果然与益州漏刻司大同小异。
冷硬的砖石铺地,左右两厅相对而立。
但作为“府”一级的漏刻司,不但有傀鬼和玄甲军驻守,钦天监还会派出一位挈壶正常驻。
挈壶正不但能够直接与钦天监总部直接联系,还能在权限范围内发布香火任务,可谓位高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