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看着这些数字，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摇晃，素娥连忙上前搀扶。
李世民更是面沉如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详尽而残酷的数据，依旧感到一阵阵寒意。
“好!好啊！”李世民沉声说了两声好，他看着另外一份宗室、勋贵的调查数字，自然明白他们是为了所谓的面子，以往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上报。
良久，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合上卷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二郎…”她看向李世民，目光中充满了决断，“此事…己非我长孙家与皇室两家之事了。”
“这血淋淋的数字，是无数前车之鉴！是关乎我大唐万千子嗣血脉健康、关乎国朝未来的大事！”
“请陛下…即刻传召妾身兄长，赵国公长孙无忌入宫觐见！”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桩婚事，必须重新议定。”
“而这‘血脉相冲之厄’的道理，也需让兄长…让朝中重臣，乃至天下人知晓！此乃…国事！”
“传旨！召赵国公长孙无忌，即刻入栖凰阁觐见！”李世民的声音带着威严。
张阿难领命，快步退出。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兕子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安静地抱着玩偶，靠在凌昀怀里。
很快，殿外传来通报：“赵国公长孙无忌觐见！”
只见一位身着紫色朝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男子，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他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眼神深邃内敛，步伐间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雍容气度。
凌昀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心中立刻有了比较：
比起程咬金那粗豪外放、像座移动铁塔般的形象，眼前这位国舅爷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锋芒内蕴，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深沉与威势。
程咬金是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猛将，而这位，显然是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朝堂巨擘。
长孙无忌目光快速扫过殿内众人，在凌昀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探究，随即恭敬地向帝后行礼：“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参见皇后殿下。
“阿兄免礼。”长孙皇后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她站起身，走到长孙无忌面前，先是郑重地指向凌昀：
“阿兄，这位便是兕子认下的兄长，凌昀小郎君。”
“他来自白玉京，是妾身的救命恩人，亦是丽质、城阳、兕子视若亲兄之人。”
她特意强调了“救命恩人”和“视若亲兄”，语气中充满了亲厚与维护。
长孙无忌闻言，心中凛然。
他早己听闻这位神秘小郎君的事迹，此刻见皇后如此郑重介绍，姿态更是放低了几分，对着凌昀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而不失世家风范：
“无忌见过凌小郎君。小郎君大恩，无忌代舍妹及长孙家上下，铭感五内！” 姿态放得极低，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尽显其圆融老练。
长孙皇后这才把密奏递给长孙无忌，“阿兄，你先看看这份密奏。关乎丽质和冲儿的婚事。”
李世民在旁静坐，这事还是皇后出言最为妥当，他出言就不是一个意思了，那是下旨了。
长孙无忌接过妹妹递来的卷宗，他快速翻阅着。
那上面冰冷而残酷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微颤。
每一条记录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精心构筑的“亲上加亲”美梦上。
他看完，对着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深深一揖，声音干涩：
“臣…明白了。这道理说得通。”
“冲儿和丽质是亲表兄妹，这险…臣不敢让丽质冒，更不敢拿子孙后代开玩笑。这婚事…作罢！”
殿里一下子特别安静，气氛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小奶音响了起来：“啾啾！”
小兕子不知什么时候从凌昀怀里滑下来了。
她眼睛亮亮的，小脸上全是分享好东西的兴奋，完全没管大人们刚才在说什么沉重话题。
“啾啾！尼康！”小兕子抱着那大包糖，跑到长孙无忌跟前，努力踮着小脚丫，把糖高高举起来。
“漂酿糖糖！甜甜哒！吼吼七！给尼！窝哒！送给尼七！”
她仰着小脸，大眼睛扑闪扑闪，满是期待，好像觉得这包甜甜的糖一定能哄舅舅开心。
长孙无忌完全愣住了。他看着怼到眼前的、花花绿绿的一大包，又看看小外甥女那张天真无邪、写满“快收下呀”的小脸，刚才那点沉重和算计一下子被冲散了，只剩下哭笑不得的暖意。
“噗…”凌昀第一个没憋住笑。
李世民紧绷的脸也松动了。长孙皇后看着女儿，又好笑又暖心。
长孙无忌看着小兕子踮着脚、小手都举得有点抖了还在坚持。
他赶紧弯下腰，笨拙又小心地接过那包沉甸甸的糖，努力挤出个温和的笑：“哎哟！谢谢兕子！这糖…看着就好吃！舅舅一定吃！”
小兕子见舅舅收了，还笑了，立刻开心地拍着小手蹦起来：“咯咯咯！啾啾开森就好！甜甜哒！吼吼七！窝还有好多！尼稀饭窝再给！” 大方得不得了。
凌昀笑着过去把小公主抱起来，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馋猫兼小财主！就知道送糖！你舅舅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小兕子搂紧凌昀脖子，小嘴一撅，理首气壮：“糖糖甜甜哒！开森！窝稀饭！啾啾也稀饭！” 在她的小世界里，甜甜的糖能带来快乐，就是最好的东西。
长孙无忌抱着这包在大唐绝对稀罕的“仙家糖果”，再看看窝在凌昀怀里笑得无忧无虑的小外甥女，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也散了。
他抬头，脸上是真正轻松的笑，扬了扬手里的糖：“陛下，阿妹，凌小郎君…看来，无忌今天可是沾了兕子的光，得了份厚礼啊！这糖，臣得好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