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昀刚走到近前，还没等李世民开口——
一向温婉贤淑、心怀慈悲的长孙皇后，向前迈了一小步。
她的脸色苍白，那双美丽的凤眸之中，此刻却是尽显冰冷。
她的声音因为刚刚目睹的惨状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的响起来：
“杀！”
仅仅一个字，从母仪天下的皇后口中吐出，却带着金铁交击般的冷硬。
周围的目光都惊愕的聚焦在她身上。
长孙皇后稳住声线，看向凌昀，眼神复杂无比，有后怕，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后产生的、最原始的愤怒和毁灭欲：
“该杀！”
她重复道，语气更加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昀你说的没错！”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依旧在播放着血腥画面的巨幕，眼中闪过寒意：
“说它们畜生都算是侮辱畜生了！”
这番话，从长孙皇后口中说出，其分量和带来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方才百官的集体请战！
李世民略带惊异的看向自己的妻子，他深知她的善良与仁厚，能让她说出如此决绝酷烈之言，可见那影像带给她的刺激是何等之深。
凌昀看着罕见失态、杀意凛然的长孙皇后，心中了然。
他迎上长孙皇后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对凌昀道：
“小昀，朕己明了！待朕明日与诸公详细商议调兵遣将、粮草辎重之事，不日便发兵，定要那弹丸之地”
然而，他话未说完，凌昀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在百官和众臣疑惑的目光中，凌昀再次拿起放在一旁的话筒，他的声音传遍广场。
“诸位，稍安勿躁。”
所有人都屏息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即刻发兵的决议。
“灭，肯定是要灭的。”凌昀再次强调，“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但是，即是我提出的灭倭，我定不会让大唐将士们，徒增伤亡，何必去跟那些畜生，拼刀剑肉搏呢？”
“打仗，也是要讲究方式的。”
凌昀的目光扫过程咬金、尉迟恭、李靖等一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拔刀冲杀的武将们，笑道：
“诸位将军勇武可嘉，但杀鸡，何必用牛刀？更何况是杀一窝肮脏的臭虫。”
这个比喻粗俗却极其贴切，让不少武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若有所思和好奇的神情。
凌昀脑海中闪过一句电影台词，让他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玩味和霸气，他对着话筒，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咱们呐，换个法子。我给你们搞点好装备，比如搞把ak，再整把来福？”
这陌生的词汇让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少君准备的东西，绝对是了不得的厉害东西！
凌昀没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到时候，给咱们大唐的将士们都配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虽然他后面的话有些词汇大家听不太懂，但那股子自信和霸气却感染了每一个人。
“所以，”凌昀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给我点时间。回去给你们准备点好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承诺道：
“保证让你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轻松松把那岛上的污秽，从头到尾，清洗得干干净净！”
不费一兵一卒！清洗得干干净净！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带给所有人的是巨大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狂喜！
原本还想着要经历惨烈海战、登陆厮杀的武将们，眼睛亮得吓人！
他们丝毫不怀疑凌昀的话，只是无比迫切地想知道，那所谓的“ak”、“来福”究竟是何等神器？
文臣们也同样激动，若能以极小代价甚至零伤亡达成目标，那无疑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李世民看着台下群情激昂却又被这巨大惊喜震慑住的臣子们，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同样澎湃的心潮。
他知道，今夜到此，己然足够。再继续下去，恐怕所有人都要睡不着觉了。
他上前一步，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声音压下骚动：“诸卿！”
“今日之事，诸位己然亲见亲闻。”李世民的声音沉重而有力，“少君之言，便是朕之意！”
“荡涤污秽，势在必行！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少君需时准备，我等亦需整肃心神，以待雷霆！”
他顿了顿，宣布道：“今日便到此为止。诸卿且散去，各自回府，细细思量今日所见所闻。”
“明日朔望朝参，暂免。朕，需与诸公重臣，仔细参详后续之事。”
免除明日的大朝会！这无疑表明了皇帝对此事的高度重视以及即将有重大决策诞生的信号。
百官们心中凛然，齐齐躬身：“臣等遵旨！陛下万岁！少君大人仙福！”
虽然心中依旧激荡着愤怒与期待，但帝命己下，众人只能强压着情绪，开始有序、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缓缓退出广场。
偌大的广场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李世民、长孙皇后、几位核心重臣、皇子以及凌昀。
那面巨大的纳米屏幕和投影仪也被凌昀悄然收起。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之前的喧嚣，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肃杀。
李世民转过身，面向凌昀，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在百官面前的激昂，而是变得无比沉凝：“小昀啊”
“今日之前，朕虽知帝王肩负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之重，却未曾想世间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恶！”
“朕今日体会更深了。”
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觉悟：
“若非有你，朕或许终其一生，也不知隔海之隅，竟藏着如此脓疮。”
“朕肩上所担，不仅是眼前的大唐盛世，更是要防微杜渐，为万世开太平，绝不容此等恶毒之根苗，有丝毫存续之机！”
“朕明白身上的担子有多重。有些事，非不能为，实不可不为！即便背负暴君之骂名，亦要行此犁庭扫穴之举！”
这一刻的李世民，身上少了几分帝王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历经震撼与愤怒洗礼后的深沉与决绝。
他更加深刻理解了“天子”二字背后，有时并不仅仅是荣耀与权力，更意味着在必要时刻，必须做出最冷酷、最坚决、甚至可能不被当下所有人理解的抉择。